第53章 恶客登门
他一挥手中的极其名贵的泥金折扇，看都不看周围的食客一眼，带着人径直走向了二楼视野最好的雅间。
“既然他不在，那本公子就坐在这里等。把你们店里所有的招牌菜，还有那什么‘谪仙酒’，统统给我上一遍！”
看着这群人嚣张上楼的背影，正在大堂帮忙的林三牛，气得捏紧了手里的抹布。
“姐，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说话这么欠揍！”
林三牛压低声音对姐姐说，“看着就不像好人，带这么多人带刀进店，要不我从后门溜出去，把姐夫找回来吧？”
“别去。不用什么事都找你姐夫。”
林清月一把拉住弟弟。
“打开门做生意什么人都有，况且他不也没干什么吗？他既然是来吃饭的，咱们就按规矩上菜。你机灵点，在大堂里盯着点就行。”
二楼雅间里，很快便菜香四溢。
那锦袍公子，正是从府城大老远赶来的金公子。
金家是府城首屈一指的大盐商。但他作为嫡次子，成日里游手好闲、流连勾栏瓦舍，没少被家里老头子骂作不务正业的废物。
前些日子，金公子在府城的一场富家子弟聚会上，偶然尝到了一杯辗转流进府城的“谪仙酒”。
那高达五十多度的纯正烈酒，犹如一团烈火在胸腔炸开！
金公子虽然人不学无术，但在商贾之家耳濡目染，敏锐地嗅到了这酒里蕴藏的滔天财富！
他端起白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今天刚上的原浆烈酒，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少爷，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酒倒真是绝品。”旁边那个会武功的青衣小厮谄媚地倒酒。
“哼，那是自然。”
金公子夹了一口爆炒肥肠，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被贪婪所取代。
“等本公子把这酿酒的秘方弄到手，带回府城垄断，改名叫‘金玉液’！我看家里那死老头子还敢不敢看不起我！家主之位，迟早是我的！”
他派人仔细一打听这酒的来历，更是乐开了花。
酿出这等神仙玉液的，竟然只是元江县下面一个秀才！
至于门口挂着的那块御史亲笔题字的牌匾？
金公子嗤之以鼻，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刚考上秀才的农家泥腿子，怎么可能真和京城的钦差大人搭上关系？这不过是那些穷酸文人惯用的、狐假虎威的障眼法罢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见过钦差，难道钦差还会为了一个泥腿子，来得罪他们府城根深蒂固、每年给官府上供几万两白银的金家？
他今天来，就是带着绝对的上位者姿态，来“赏赐”陆远一个合作的机会的。
可是。
随着日头渐渐升到正午，雅间里的残羹冷炙都撤了下去。
金公子接连喝了三壶烈酒，虽然酒劲大让他觉得舒爽，但等人的耐心却被彻底耗光了。
“啪！”
一只精美的白瓷酒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二楼显得极其突兀。
“混账东西！本公子大老远从府城过来，他一个秀才，竟然敢让我等他一整个上午！”
金公子猛地站起身。
因为喝了极烈的酒，他原本就虚浮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底更是被酒精激起了掩饰不住的暴戾。
“去！跟我下去！我倒要看看这家店的人到底死绝了没有！”
楼下大堂里，食客们正吃得热闹。
金公子带着几个满身煞气的护卫气势汹汹地冲下楼。
他一脚踹翻了楼梯口的一把太师椅，“哐当”一声巨响，吓得旁边一桌食客差点把筷子扔了。
金公子一把揪住正在上菜的伙计阿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
“你们那个缩头乌龟东家到底死哪去了！敢把本公子晾在这里，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砸了你们这破店！”
阿福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连连求饶：“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东家他真不在……”
“你放开他！”
林三牛哪能看着自家伙计在自家地盘上受欺负？
他像头护犊子的小牛犊一样猛地冲了过来，粗壮的手臂一挥，一把用力推开了金公子的手。
“你吃饱了撑的来找茬是吧！我们东家去办事了，你爱等就等，不爱等结账走人！谁惯你这臭毛病！”
林三牛是个十五岁、常年在地里干粗活的半大小子，这一推力道极大。
竟把养尊处优、脚步虚浮的金公子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碎瓷片上。
“放肆！大胆贱民，敢对公子动手！”
旁边那个会武功的青衣小厮眼神一厉，猛地踏前一步。
他出手狠辣，一掌带风，狠狠拍在林三牛的胸口上！
“砰！”
林三牛虽然壮实，但哪里懂得武功的内劲？
他闷哼一声，连退了三四步，狠狠撞翻了后面的一张桌子，桌上的滚烫汤水瞬间洒了一地，烫得他直抽冷气。
大堂里的食客们一看真动起手来了，吓得尖叫连连，纷纷丢下碗筷，连饭钱都顾不上给，就想往门外跑。
听到大堂的惊呼和动静，林清月和岳母王氏慌忙从柜台后跑了出来。
后厨的大门也被“砰”的一声一脚踹开。
大哥林大牛连腰上的脏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还沾着热油的炒菜大铁勺，冲了出来！
“三弟！你没事吧！”林大牛一把将地上的弟弟拉起来，将他护在身后。
林清月看着满地狼藉，又气又急。
但她还是死死咬着牙，挡在母亲和两个兄弟身前。
“这位公子！咱们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我弟弟年轻气盛，不知轻重冲撞了您，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林清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试图息事宁人，不把事情闹大。
“赔不是？晚了！”
金公子站稳了身子，一把推开护在身前的小厮。
他死死盯着林清月那张清丽脱俗的脸。
“本公子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吃这几口粗茶淡饭的。”
金公子用折扇指着柜台后那一排排酒坛，眼神狂热。
“你们这‘谪仙酒’的味道确实不错。本公子看上这秘方了，愿意带回府城发扬光大，那是你们林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罢，公子从袖口里掏出一张一百两银票。
随手将银票扔在地上。
“给你一百两，去把你们东家叫回来，把酿酒的方子乖乖交出来。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就不计较这野小子的冒犯之罪了。”
一百两，买断方子？！
林家人听完，简直气笑了。
且不说这秘方值多少钱，这可是陆远已经作为筹码，上交给了朝廷的东西！
不管这金公子知不知道内情，他这番做派，哪里是买卖，这分明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明火执仗的抢劫！
“你做梦！”
林三牛擦去嘴角的血丝，气得破口大骂，双眼喷火。
“一百两买秘方？你这少爷是没见过银子，还是脑子里进了水！”
林大牛更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将手里的大铁勺“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柱子上，直指金公子的鼻子。
“你要是来吃饭的，咱们好酒好菜伺候，我们欢迎！你要是来闹事的，我们不管你是谁，也不能在这元江县仗势欺人！”
林大牛声如洪钟，“这方子我们不卖！也不能卖！拿着你的臭钱，滚出去！”
林家人这般硬气、甚至带着鄙夷的拒绝，让一向在霸道的金公子彻底失去了耐心。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乡下贱民！”
金公子脸色狰狞，猛地一挥手，大声咆哮起来。
“来人！给我狠狠地打砸！只要留口气就行！打到他们把方子交出来跪着求我为止！”
他一声令下。
身边那三个如狼似虎的劲装护卫，瞬间拔出腰间的铁木短棍，如狼入羊群般，满脸狞笑地扑了上来！
“我干你娘的！谁敢动我家里人！”
林大牛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他没有退缩，常年颠大勺练就的恐怖臂力瞬间爆发。他挥舞着几十斤重的大铁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迎头狠狠砸了上去！
“哐！”
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护卫举棍格挡，却只觉得一股蛮力顺着铁棍传来，震得他虎口瞬间崩裂流血，连连后退！
林三牛也顾不上胸口的剧痛，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条实木长板凳，加入了战局！
“砰砰砰！”
剧烈的碰撞声和打砸声在大堂里轰然炸响！
大牛和三牛虽然没有练过武功，毫无章法。但他们常年在深山里砍柴、在地窖里挖土，身上那股子可怕的蛮力，加上庄稼汉为了护家不要命的狠劲，竟然恐怖如斯！
一时间，兄弟俩背靠背。
一个挥舞着大铁勺犹如关公耍大刀，一个抡着长板凳当盾牌横冲直撞。
两人竟硬生生挡住了三个训练有素的护卫，打得这三个护卫一时间近不了身，双方不相上下！
桌椅被砸得粉碎，木屑横飞。
柜台上的几个酒坛子被劲风扫落，摔得粉碎，极其浓郁的烈酒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堂，场面一片混乱不堪。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三个打两个都打不过，养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有什么用！给我拔刀！打死他们！”
金公子退到楼梯口，在一旁看得气急败坏，跳着脚大喊大叫，脸色铁青。
那个一直护在金公子身边的青衣小厮见状，眼神骤然一冷。
这几个乡巴佬居然这么难缠。
他身形犹如鬼魅般一闪，直接越过混战的几人，脚尖点在倒塌的桌子上，凌空跃起。
直奔躲在柜台后的林清月而去！
“擒贼先擒王！先把这掌柜娘子拿下，看他们交不交方子！”
与此同时。
门外那四个带刀的护卫，也嚣张地拔出了半截明晃晃的佩刀。
他们像四座不可撼动的铁塔一样，死死堵住了酒楼的大门。
“里面办事！闲杂人等滚开！今天这酒楼，只准出不准进！”
那些被吓破胆的食客们连滚带爬地逃出大门后，整个酒楼瞬间变成了密闭绝境！
“清月！小心啊！”
岳母王氏看着那个扑过来的青衣小厮，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凄厉地尖叫出声。
“姐！”
林大牛和林三牛被三个护卫死死缠住，身上已经挨了几棍子，根本抽不开身去救援，急得眼眶都快裂开了，发出绝望的怒吼。
看着那个逼近的人。
林清月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想跑去后院报官，可是大门被堵死，后门也太远；
她想呼救，可外面那些普通百姓根本不敢进来多管闲事。
她是陆远的妻子！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娘！相公不在，她就是这家里的天！
“唰！”
林清月猛地转过身。
她一把抓起柜台上，平日里用来剪麻线、剪裁红纸的锋利的大剪刀！
上前一步，死死挡在母亲面前。双手紧紧握着剪刀，刀尖对准那个冲过来的小厮。
“你别过来！”
林清月的眼底虽然有害怕的泪光在打转，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头顶的牌匾是当朝钦差御史亲笔御赐！”
“你今天要是敢动这铺子里的人一根汗毛，我们一家就算拼了这条命，死也要拉你一起垫背！”
青衣小厮看着这个拿着剪刀，却如护崽母狼般寸步不退的柔弱妇人。
竟也被这股刚烈之气震得愣了一下，动作微微一滞。
“臭娘们，不知死活！还敢拿钦差压我？等我废了你的手，看你还拿什么反抗！”
小厮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不再犹豫，变掌为爪，伸手就要去夺她手里的剪刀。
就在这生死千钧一发之际！
酒楼外。
被四个带刀护卫死死堵住的大门前。
林二牛透过大门缝隙，看着里面正在混战的大哥和三弟，看着被逼入死角的妹妹，目眦欲裂！
“清月！大牛！”
林二牛像疯了一样，红着眼睛就要往里冲。
“滚开！你们敢打我兄弟！我杀了你们！”
“找死的东西！还敢硬闯！”
门外的护卫狞笑着，猛地抽出了明晃晃的钢刀，带着刺骨的寒风，照着林二牛的肩膀就狠狠劈了下去！
然而，还没等那闪着寒光的钢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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