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明天有事情直播就到这
“所以赵老师刚才说的那些，我是真有切肤之痛。”五号麦的男人在屏幕那头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语气一肃，“趁着今天直播间人多，我借这个机会给大伙儿提个醒，这关乎到你们以后出去的人身安全。”
麦克风里传来一声清晰的清嗓声。
“很多人去北美出差旅游，习惯在行李箱里塞一大堆阿莫西林、感冒灵或者布洛芬。”男人的语速放得很慢，字字咬得极重。
“大家听清楚，你们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如果看到那些发着高烧、疼得满地打滚的流浪汉，或者求你们帮忙的穷人，不管你平时在国内多有善心，千万，绝对，不要把你手里的药给他们吃！”
这番警告直接让公屏上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四号麦的女孩立刻出声：“为什么啊？顺手给两片感冒药也不行吗，这算是见义勇为吧？”
“见义勇为？”五号麦男人发出一声冷硬的短笑，“在美利坚，你只要敢把带过去的处方药或者止痛药喂进他们嘴里，只要有路人拍下来举报，或者警察刚好路过，你这辈子的前途就彻底完了。”
男人没有给其他人插话的机会，继续抛出现实逻辑：“警察不会给你发锦旗，他们会直接掏出手铐把你摁在地上，罪名是非法行医、非法散播处方药。”
“如果那个流浪汉吃完你的药刚好犯了别的病抽搐了，恭喜你，直接面临过失谋杀的指控，等着你的，是高昂的保释金和几年起步的联邦监狱。”
二号麦大哥倒吸了一口凉气，耳机里传来重重的拍桌声。
“给片感冒药就送去坐牢，这也太不讲人情了吧！”大哥的声音里透着彻底的难以置信。
公屏右侧的红色弹幕此时又死灰复燃，且刷屏速度比刚才更快。
“这才是真正的法治社会，人家那是尊重医药分离制度！”
“随便给别人乱吃药本来就是没有常识的表现，万一过敏了谁负责，这是人家底线高！”
“国内这种和稀泥的烂好人思维就是落后，什么都不懂就在这带节奏！”
赵书尧看着屏幕上这些强行拔高立意的红色字体，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这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蠢货后的极致愉悦。
五号麦的男人也在那头被气笑了：“赵老师，您看看，我算是明白您刚才说的橱窗效应了，这些人自己脑子里建了个乌托邦，人家拉坨屎他们都能论证出环保的科学性。”
“别跟他们置气。”赵书尧端起手边的陶瓷水杯，喝了一口水，神色依旧松弛，“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同理心都被所谓的宏大叙事阉割了，你给他列再多法条，他也只会觉得那是他精神主子的恩赐，继续说你的，我听着呢。”
男人调整了一下呼吸：“行，赵老师明天还要去姑苏参加沙龙活动，我就长话短说，刚才有朋友问，既然都知道那玩意儿有副作用，会毁了大脑，那帮底层的流浪汉为什么还一点都不在乎。”
“是啊，这也太奇怪了。”三号麦那个一直比较少插话的理科男终于按下了通话键，“副作用都是明摆着的，没有急病的时候，他们也吃啊，这不就是主动找死吗？”
二号麦大哥也跟着附和：“我知道他们苦，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脑子吃坏了，连最后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五号麦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
“刚去的时候，我跟你们的想法一模一样。”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我觉得他们不仅可怜，而且可恨，直到后来，因为租金太贵，我搬到了那个修车厂附近的一个贫民社区，在那里住了整整一个学期，我才彻底看明白了这件事的底层逻辑。”
赵书尧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目光平视摄像头：“说来听听。”
“绝望。”男人吐出这两个字，“一种基因层面、代际传承的彻底绝望，你们在国内生活，根本想象不到出生在那里的孩子，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他开始还原那个高颗粒度的现实画面：“你出生在这个街区，你懂事以后发现，你的曾祖父，死在三十八岁的一场帮派火拼里；你的祖父，死在四十二岁的毒品过量；你的父亲，在你十岁那年因为付不起急诊费，四十岁死在走廊的长椅上。”
直播间里，那些普通的蓝色弹幕再次变少。
“当你十几岁，开始接触社会的时候，你放眼望去，你身边的邻居、叔伯、发小，几乎所有人，寿命的终点全都停留在四十来岁这个区间。”男人的声线渐渐紧绷。
“无论他们是去快餐店老老实实打工，还是在街头混日子，最后都活不过四十五岁，街区里的子弹、环境的毒害、根本看不起的医疗，早就把寿命的天花板封死了。”
四号麦的女孩发出极低的惊呼。
“所以，你们现在用正常人的思维去问他们，为什么不怕副作用？”男人的语速变快，字字如刀，“他们知道吃了强化剂，身体会垮，会早死。”
“可是，如果不吃，他们清醒着去面对那些根本还不清的账单、去忍受冷库里的严寒和监工的辱骂，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四十多岁猝死在街头。”
“既然吃不吃，这辈子都活不到五十岁，那为什么不在剩下的这三十年里，花上几美元，让自己每天过得飘飘欲仙、忘记饥饿和痛苦？”
五号麦男人给出了最后的定论：“因为在他们眼里，未来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二号大哥在麦克风那头彻底哑火，好半天只憋出一句粗口：“我草……这特么不是人间地狱吗？”
赵书尧坐在电脑前，眼底闪过一丝深沉，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这与大清末年那些拿着铁杆庄稼、最终死在顺天府墙根下的底层旗人，在精神内核上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完美重叠。
“所以我给他们分了类。”男人的情绪逐渐平复，“我管这些生活在贫民窟、看不起病、随时会因为街头犯罪死掉的人，叫做‘短生人’。”
“有短生人，自然就有‘长生人’，几条街区之外，高档社区里的精英们，吃着有机食品，有着顶级的私人家庭医生，定期去做全身体检，他们可以轻轻松松活到八九十岁，这就是一道看不见的、比城墙还要高的物理隔离线。”
公屏右侧。
“适者生存，这在哪个国家都一样，自己不努力爬进高档社区，怪谁？”
“就是，穷人素质低寿命短是基因问题，社会已经提供机会了！”
赵书尧看着这批顽固的ID，直接摇了摇头。他甚至懒得去动用权限禁言。
“这位兄弟，感谢你今晚的分享。”赵书尧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二点五十五分，“你说的非常透彻。这条看不见的线，和两百年前那套锁死在胡同里的军国体制，本质上毫无区别。”
赵书尧将身体坐直，双手平压在桌案上，开始进行今晚的总结收束。
“掉下去，就永远爬不上来，这是他们那边的现实，也是晚清底层老百姓的现实。”赵书尧的目光透过屏幕，直视着那几千双熬红的眼睛。
“庆幸的是，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在几十年前，用无数先烈的血肉，把那张吃人的旧网彻底撕碎了，给所有人重新打通了一条只要努力就能往上走的通道。”
赵书尧点开后台列表，向五号麦发送了好友申请。
“时间真不早了。”赵书尧活动了一下手腕，“五号的大哥，我加你了，这几天私下再探讨，明天一大早我还要参加活动。”
说到这里，赵书尧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
“听说这次有不少业内‘泰斗’和海外归来的‘高级理中客’也会到场。”赵书尧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我倒是很期待，在线下和这些坚守规则美感的人，好好掰扯掰扯这段历史。”
随后，果断移动鼠标。
“各位，早点休息，明天见。”
直播间画面瞬间切断，留给一千多名观众的，只剩下一片黑屏，和赵书尧最后那句充满战意的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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