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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看到自己最想见的那个人了


江南文化艺术中心的正厅走廊里,回荡着低沉舒缓的古琴背景音。

赵书尧和陈子衿并肩走过大厅,此时距离开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签到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完成了名册核对,这意味着像他们这种属于“青年学者”或“特邀嘉宾”的流程,已经全部走完。

推开主会场那两扇沉重的黄铜雕花大门,视野骤然开阔。

会场内穹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暖光,此时会场内大概已经坐了七八十人,加上来回穿梭调试设备的媒体记者和工作人员,一百人肯定是有的。

只是偌大的空间并不显得拥挤,反而透出一种压抑的静谧,西装革履的学者们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有交谈也是压低嗓音,生怕惊扰了某种看不见的秩序。

赵书尧目光顺着阶梯式的走道向下扫视,前三排的座椅套着明黄色的椅背,上面贴着红底黑字的铭牌,此时几乎全空着,后排则是普通的深色布面座椅,这是为主办方用来填补场面的听众和次级嘉宾准备的。

“赵老师,走这边。”陈子衿在前面带路,目光在椅背上快速掠过,最终在第五排靠右侧的位置停下脚步。

赵书尧走过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名牌,又看了看陈子衿,两人都没说话,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他们的位置极其讨巧,并没有并排挨着,而是刚好隔着一条约一米宽的铺着红色吸音地毯的过道。

赵书尧在过道左侧的边缘,陈子衿在右侧的边缘,这种距离,既不影响交谈,又能保持足够的独立空间。

赵书尧将西装外套的下摆向后轻轻一撩,稳稳落座,将双手搭在扶手上,侧过头,看向隔着一条过道的陈子衿。

“看来咱们还是挺有缘分。”赵书尧嘴角牵起一抹随和的笑意,“连排座位的人都知道,做古风衣服的,和讲古代历史的,得放在一个视距里才显得和谐。”

陈子衿将那件极其考究的青灰色圆领袍衫理平,靠在椅背上,转头迎向赵书尧的目光。

“是啊,真没想到。”陈子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直爽,“我刚才在签到处看到那名单,讲究可多了,这排座位不仅看名气,还得看你背后的师承,能把咱俩安排在一条平行线上,估计主办方也是觉得咱们都属于那种‘非主流’的散户。”

陈子衿说完,目光在赵书尧那张过于年轻却透着不相符沉稳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口问道:“赵老师,您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平台主导的线下沙龙活动吧?”

赵书尧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是第一次,平时在学校上课,或者自己开开直播,没见识过这种大场面。”

看了一眼陈子衿那熟稔的做派,顺势抛出话题:“看你这气定神闲的样子,应该来过几次了?这里面有什么说不得的规矩不成?”

陈子衿闻言,轻轻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我算上这次,一共来过三次。”陈子衿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支在大腿上,像个在茶馆里唠嗑的闲人,“其实真算不上有什么规矩,咱们这种位置的人,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他用下巴指了指最前面那三排空荡荡的明黄色座椅。

“那里的腕儿没到,灯光就不会暗;他们不讲话,咱们就不插嘴,总之,一切听主办方的安排就行了。”陈子衿摊开双手。

“台上抛出一个论点,哪怕你觉得他在放屁,只要大风向是鼓掌,你跟着拍手就行,其他的明争暗斗,跟咱们这些边缘人没多大关系。”

赵书尧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几排空座位上定格了一秒。大脑迅速处理着这条信息。

这是标准的资本搭台、学阀唱戏的逻辑。名气变现,资源置换。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赵书尧赞同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幽默,“这就好比去吃流水席,咱们不用管后厨用的是不是地沟油,只要负责在端上菜的时候,赞美一句刀工精湛,这顿饭就算吃得体面。”

陈子衿被这接地气的比喻逗得乐出了声,刚想接话,会场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赵书尧抬眼看去。

门口那两扇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负责接待的主管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腰弯得极低,几名胸前挂着媒体证的摄影师立刻举起长枪短炮,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

在一群助理和学生的簇拥下,一个清瘦的学者缓步走进会场。

学者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山装,身板挺得极直,步伐虽然保持着学者的从容,但每一次落脚,都显得有些滞重。

赵书尧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对方的脸。

灰白,一种缺乏血色、透着极度虚弱的灰白,虽然老者努力用严肃的表情掩盖,但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频率,依然暴露了他极差的生理状态。

赵书尧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是他,商教授。

明史研究领域的真正泰斗,博士生导师,也是国内少有的一直坚持从史料出发,一直在讲明朝真实生活的学者。

赵书尧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前世的记忆如同电影胶片般在脑海中闪回。

2016年3月,这个时间节点像一记警钟在他脑子里敲响。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偏差,商教授应该在某家省级三甲医院的例行体检中,被查出了所谓的“肺部恶性肿瘤”。

接下来的两年,是一场极其惨烈的过度医疗,放疗、化疗、靶向药,生生将一个思维敏捷的学者折磨得形销骨立。

而最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到了2017年底,当他转院去燕京进行最后一次会诊时,才被最终确诊,那根本不是恶性肿瘤,而是极度罕见的良性结节伴随局部炎性增生。

但一切都晚了,两年的重度化疗,已经让他的免疫系统彻底崩溃,各个器官不可逆转地走向衰竭,17年的冬天,这位敢说真话的大师,带着满腔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赵书尧的呼吸变得绵长,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正在被人搀扶着走向第一排的商教授。

这不仅是出于对一位坚守底线的学者的敬意,在未来这场即将到来的舆论战中,自己虽然有海量的记忆做武器,但毕竟只是一个没毕业的年轻人,如果能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明史泰斗站在自己身边,那就是一面无坚不摧的学术巨盾。

今天必须找个机会介入,直接带着他去姑苏最好的专科医院,强行做二次活检穿刺。

赵书尧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那种旁观者的闲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锐利。

“赵老师?”

一声轻唤打断了赵书尧的思绪。

陈子衿隔着过道,敏锐地捕捉到了赵书尧神态的剧变,作为常年跟各种布料和人体打交道的手艺人,他察言观色的能力远超常人。

“您认识商教授?”陈子衿顺着赵书尧的目光看向第一排那个削瘦的背影,随后压低声音,叹了一口气,“听说商教授最近身体极其不乐观。”

赵书尧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顺理成章地点了点头。

“神交已久。”赵书尧把水瓶放下,“也确实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等一会有休息的空当,我想过去看看,找机会打个招呼。”

陈子衿看了看赵书尧,又看了看第一排,突然身子往过道这边倾斜了一下。

“赵老师,我虽然是个做衣服的,平时也就翻翻古籍。”陈子衿刻意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但我这两年跟你们文化圈接触下来,我发现你们研究历史的人,真的是非常有意思。”

赵书尧侧过头,挑了挑眉,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们研究历史的,有啥和其他人不同的吗?”

“不同,太不同了。”陈子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市井清醒,“简单来说,就是你们这个圈子,存在着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默契’。”

陈子衿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第一排。

“你看,像商教授他们这些专门研究明史的,坐在一堆,等一会儿,那边还要来几个专门研究清史的,坐在另一堆。”陈子衿语速不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明明这俩朝代前后挨着,那些制度、土地、经济的演变全都是一脉相承的,可你们偏偏能在同一张桌子上,极其自然地划分成两个绝对不交叉的平行空间。”

赵书尧没有插话,静静听着对方的剖析。

“研究清史的,在那边大谈特谈疆域拓宽、康乾盛世,他们也能吹出花来。”陈子衿两手一摊,“而研究明史的,在这边讲骨气、讲抗争、讲小冰河期的天灾。”

“最绝的是什么知道吗?”陈子衿用手指敲了敲扶手,“是你们互相之间,居然没有任何往来,也没有任何交集,哪怕偶尔坐在一起开会,也是你说你的盛世,我说我的悲歌,就好像大明灭亡之后,大清是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陈子衿盯着赵书尧的眼睛,抛出了最核心的疑问:“大家都是搞学问的,看到明显不符合历史逻辑的东西,互相居然都不反驳,这就好比我看着别人把长袍的领子缝在裤裆上,我却硬是能夸一句这剪裁真有创意,赵老师,这叫什么道理?”

听到这个极其尖锐的质问,赵书尧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这笑声透着十足的轻松和幽默感。

“这道理很简单。”赵书尧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语气给出了解释,“这叫‘江湖规矩’,或者用更文雅的词,叫‘学术体面’。”

赵书尧看了一眼陈子衿:“大家都有自己的课题要申请,有自己的职称要评,你砸了别人的饭碗,别人就会来掀你的桌子。”

“真正深入研究过那些底层档案、了解历史本来面目的人,谁会对那个割裂的朝代有好感?但在大环境下,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得罪人的出头鸟。”

说到这里,赵书尧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意更深了。

“其实刚才你有一句话没说对,不是所有人都不反驳。”赵书尧耸了耸肩,“所以你看,现在这不是出了我这么个愣头青,不仅把桌子掀了,还把碗给他们砸了嘛。”

陈子衿愣了一下,回想起赵书尧在网上硬刚那位八十岁清史泰斗的彪悍战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您这不是愣头青,您是妥妥的拆迁办主任。”

各位读者大大,如果这本书看完了,还意犹未尽,可以看看我对象的新书,《答辩怼公知教授,西方历史是个屁》为了防止有人恶意举报,所以开头会写各种朝代的技术科技,不会写清,但是后期会写的,而且比我现在写的两本书还要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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