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去龙口
传文和传武在炕上趴了两天,敷了点草药,终于能下地了。
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皮肉伤不碍事。
屋里没点灯。
传文坐在炕沿上眼神阴翳,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墙皮。
以前老实巴交任人揉捏的怯懦不见了,眼底憋着一股发馊的邪火。
传武在屋里来回转圈,像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王八犊子!”
传武一拳砸在土墙上,震得黄土簌簌往下掉。
“俺要是有把快枪,非摸过去把那光头全家杀绝不可!”
“你给我消停点!”
文他娘正借着月光,往两个破麻袋里塞衣服和破被褥。听见二儿子叫嚣,她头都没抬,厉声怒骂。
“杀人家全家?你拿什么杀?拿你那把卷刃的破镰刀?
他孤家寡人一个,心狠手辣,你怎么跟他斗?”
文他娘把麻袋口狠狠一扎,打了个死结。
“王昆那是留了手!他连孙家十几个带枪的护院,都敢一枪一个爆了头。
真要动杀心,你们哥俩还能喘着气回来?
就你们这两个半大小子,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传武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喘着粗气,但没敢再顶嘴。
文他娘站起身,环视这住了半辈子的破屋。
“惹不起,咱躲得起。
鲜儿这丫头,就是个祸害!”
她当机立断,“不等了,今天半夜就走。走龙口,那里港口大,去关东的船多。”
她看着两个儿子,语气决绝:“去了关东,这辈子都不回朱家峪这个伤心地了。
东西收拾好,把银元贴肉藏严实。”
传文和传武对视了一眼。
……
夜色深沉。
孙家大院外。
“哗啦啦。”
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朱家峪的宁静。
县衙的巡防营,终于接到了孙地主在衙门当差表亲的报案。
也可能是为了吞并孙家的绝户财产。
三十多号穿着号坎、头戴斗笠的官兵,趁着夜色将孙家大院包围得水泄不通。
“里头的人听着!”
带队的把总躲在石狮子后头,手里端着一把老套筒,扯着破锣嗓子叫嚣:
“杀人剪辫的逆党王昆,赶紧滚出来受死!不然打破大门,鸡犬不留!”
大院内。
王昆还在正房里没出来。
院子里那十几个闲汉护院,瞬间炸了锅。
他们被王昆用酒肉喂了几天,手里拿着没子弹的汉阳造,平时在村民面前耀武扬威。
现在面对外面荷枪实弹的官军,瞬间现了原形。乌合之众的底色暴露无遗。
“官军!是官军!”
“这下完了!要被诛九族了!”
闲汉们吓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手里的枪扔了一地。
其中两个平日里,最爱在王昆面前溜须拍马的闲汉。互相对视一眼,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大门跑。
“快开门!咱去投降!”
两人七手八脚地去下门闩,扯着嗓子冲外面喊:“军爷别开枪!俺们反正了!
俺们给军爷开门,抓那光头将功折罪!”
……
后院,正房。
鲜儿本来被反锁在屋里。
听到外头密集的脚步声和官军的叫骂,她心跳到了嗓子眼。
这活土匪事发了?那她会不会被当成反贼家眷?一起拉到闹事砍头?
那也太冤了!不,一定要想办法自救。
“啪。”
窗户纸被人用石块砸破。
鲜儿吓了一跳,悄悄凑到窗根底下。
石头上包了张纸条,借着灯光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条大船,写着三个字:走龙口。
是传文的笔迹,通知她去会合。
鲜儿没有半点犹豫。
反而很是兴奋!
真好,老天眷顾,传文哥想通了。
她动作麻利抓起一块方布,把屋子里的一些散碎银子,还有梳妆台上的金簪子、金项链,一股脑地扫进布里。
卷包会。
前院乱成一锅粥。
鲜儿乘着吵闹,破窗而出。
早年跟朱开山练过几天拳脚的底子,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她身手敏捷地攀上后院那堵不算高的土墙,翻身跳了下去。
融入夜色中。像只重获自由的野猫,朝着龙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
前院。
两个反水的闲汉,刚把沉重的门闩抬起一半。
“吱呀。”
正房的门开了。
王昆大步跨出,黑绸缎夹袄敞着怀。
他没拔腰间的M1911。
意念一闪。
一把沉甸甸芝加哥打字机凭空出现在手中,下挂着一个满载的圆形弹鼓。
他没找掩体,没理会那两个吓傻的反水者。
土鸡瓦狗而已。
王昆直接迎着大门,单臂平举。
“砰!”
外面的官军等得不耐烦,朝天放了一枪。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手指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汤姆逊那特有的撕裂亚麻布般的咆哮声,瞬间响彻朱家峪的夜空。
枪口的烈焰喷吐出半尺长。
密集的金属风暴,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瞬间将厚重的黑漆大门打成了漏勺。
木屑横飞。
门外那三十多个端着单发老套筒,还在叫嚣的清兵。
连门都没看清,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惨叫着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雾在秋风中炸开,残肢断臂飞溅。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跨越时代纯粹的降维屠杀。
一个弹鼓打空。
王昆松开扳机,枪口冒着袅袅青烟。
门外,死寂一片。
除了几声微弱的抽搐声,再无活口。
王昆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意念一闪,汤姆逊收回空间。
他迈过那两个吓得瘫软在地的反水闲汉,走到门外。
借着月光,踢了踢地上的尸体。
弯下腰将几把成色还算新的毛瑟步枪,和几个装满子弹的牛皮弹匣,收入空间。
蚊子腿也是肉,如今想补充军火可没那么方便。
剩下的那些膛线都磨平的老套筒和破铜烂铁,他看都没看一眼。
打扫完战场。
王昆转身走回院子。
张二狗和李铁牛,战战兢兢地从石碾子后头爬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二狗刚才趁乱去了一趟后院。
这会儿跑过来,气急败坏地报告,借着这满地的死尸,狐假虎威:
“昆爷!大奶奶卷着金银细软,跑了!
肯定是回谭家村找那老东西了!
俺带兄弟们过去,把老谭家一把火烧了,给您出气!”
王昆看了他一眼。
“我丈人还是很好的。”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灰,“别动不动就烧人房子,不要伤及无辜。”
其实他早知道鲜儿会不甘心,只是没想到这娘们会跑这么快。
跑了正好,不让她吃点苦头,怎么能知道社会险恶呢?
这娘们这么野性,折服了也是顶好的一个帮手。
王昆转过头。
看着那两个刚才试图开大门、反水投降的闲汉。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跪在血水里,拼命地磕头。
“昆爷饶命!俺们瞎了眼!饶命啊!”
王昆拔出腰间的M1911。
“砰!砰!”
没有任何废话,两声枪响。
两个反水者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鲜血溅在旁边其他闲汉的脸上。
所有人吓得瘫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王昆把枪插回后腰。
“这护院,解散了。”
王昆看着这群吓破胆的乌合之众,语气平淡。
“把孙家粮仓里剩下的粮食,全部分给村里人。天亮之前,都给我滚蛋。”
留下一个开仓放粮的大善人传说,也算是在这朱家峪画了个句号。
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秋霜满地。
王昆骑上青花马,没有带大部队。
身后只跟着经过了考验、见了血没跑的张二狗,和心思细腻的李铁牛。
三人三马,马背上搭着简单的行囊。
“走。”
王昆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眼神犹如鹰隼。
“去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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