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 章 回府
弘历八个月大时，康熙在乾清宫单独召见了胤禛。
彼时胤禛刚在户部彻查审结一桩重大案件——工部郎中程琦暗中勾结内务府官员，假借修缮皇宫殿宇为由，刻意虚报巨额银两，私吞公款三十万两，中饱私囊、徇私枉法。
这桩案子被胤禛查得条理清晰、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无可辩驳。程琦当即被革去官职、打入大牢严加审问，内务府多名牵连其中的人员也一并被彻查惩处。
康熙翻看手中奏折，面色沉敛不算好看，但看向胤禛的目光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明显的赞许与满意。
“户部这桩差事，你办得妥当利落。”康熙端起茶盏，慢悠悠拂去浮沫，语气平缓开口，“朕听闻你日日天不亮便赶赴衙门，直到夜色深沉才回转，勤勉程度，竟比朝中不少老臣还要尽心。”
“皇阿玛过誉了。”胤禛微微欠身行礼，神色沉稳淡然，“儿臣不过恪守本分，尽心办好分内差事罢了。”
康熙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弘历如今该有八个月了吧？”
胤禛心头微有一动，面上却依旧神色不改，从容回话：“回皇阿玛，已有八个多月。”
“八个多月了……”康熙轻声念了一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这般月龄，应当已经能稳稳坐稳了吧？”
“已然能坐得安稳。”胤禛谈及弘历，语气不自觉放轻柔了几分，“翻身灵动，扶着物件也能短暂站立片刻，平日里总爱咿咿呀呀呢喃不休，也不知在小声念叨些什么。”
康熙听着他细细述说，脸上笑意越发柔和，似是想起了往昔旧事，眼中带着几分追忆：“朕记得你幼时也是这般模样，八九月份时便格外爱出声，整日嘴里嘟嘟囔囔，旁人都听不懂你的咿呀话语，你却依旧念叨不停，半点不肯停歇。”
胤禛微微垂下眼睫，安静伫立，并未接话附和。
康熙收住笑容，语气正经了几分:“老四，该准备给弘历办个周岁宴了吧。”
胤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回皇阿玛，是的，儿臣会在王府给弘历办周岁宴。”
“嗯。”康熙点了点头，“朕到时候会去。你让人好好准备，别丢了皇家的体面。”
胤禛应了，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周岁宴必须在雍亲王府举办，那也意味着——弘历必须回府了。
从弘历出生到现在，他一直把孩子养在圆明园，王府里的人除了苏培盛和几个心腹，几乎没人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四阿哥。
侧福晋李氏念叨过好几回，说想见见弘历，好歹也是府里的阿哥，总不能一直养在外面。
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也透着一个意思——弘历记在她名下，按理应该养在府里，由她这个嫡母照看。
胤禛每次都推了。理由也简单——弘历早产，身子骨弱，太医说不宜挪动。
可周岁宴在即，这个理由再也用不上了。
圆明园到京城，不过几十里路，一个八个月大的孩子，坐马车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再说什么“身子弱不宜挪动”，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这天晚上，胤禛回来得很晚。
弘历已经被奶娘哄睡了，小身子裹在襁褓里，睡得像只小猪，呼吸又轻又匀，小胸脯一起一伏。
胤禛站在摇篮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孩子捞了出来。
沈清宴被这一捞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胤禛，没有哭，只是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哼”，像是在说——阿玛你回来了。
沈清宴其实是被憋醒的。他刚在梦里吃烤鸭，啃得正香，忽然感觉喘不上气来，睁眼一看，胤禛的脸大得像一面墙怼在面前。
然后他就听见了胤禛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弘历，阿玛要带你回府了。”
沈清宴愣了一下。
回府？回哪个府？雍亲王府？
“阿玛本不想这么早带你回去，”胤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王府里人多，规矩多，不如圆明园自在。可要给你办周岁宴了，只有回到王府，才能显出来阿玛对你的重视。”
沈清宴趴在他肩头，小手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领，心里却在飞速转着。
周岁宴。对啊，他到这个世界上已经八个多月了，再过三个多月就满一周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回去之后，阿玛可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日日陪着你了。”胤禛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沈清宴从未听过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担忧，“府里有福晋，有侧福晋，有弘时，还有许多下人。那些人里，有的会喜欢你，有的……未必。”
沈清宴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这男人是在担心他回去之后受委屈吗？堂堂雍亲王，户部领衔，连康熙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人物，居然在担心一个八个月大的婴儿回府之后会不会受委屈。
说出去谁信？
“不过你别怕，”胤禛偏过头，侧脸轻轻贴着弘历柔软的头顶，“阿玛在呢。”
沈清宴把脸往胤禛的颈窝里蹭了蹭，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父爱丹只是让他把你当成唯一的孩子那样喜爱，不会产生额外的情感。他现在的表现，是他自己的。”
是他自己的。
这八个多月来，胤禛对他的好，都是他自己的。
有丹药的效果，有激素的问题，同时也有这个男人发自内心地、毫无保留地爱。
沈清宴感觉眼睛要尿尿了。
这该死的父爱，让他这个铁石心肠的现代人都有些动容了。
周岁宴这天，天还没亮，圆明园就热闹起来了。
沈清宴被奶娘赵氏从摇篮里抱出来，换了身大红色的新衣裳，头上戴了顶瓜皮小帽，帽檐上镶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脚上蹬了双虎头鞋，整个人打扮得像年画上的胖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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