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兔子一般
“你别紧张，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也不是要责怪你。”
沐颜先安抚住了紧张羞涩的张暮山，然后好奇道：“你是哪家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多少岁了？平日里都负责什么？”
她其实想说，你这个性格，是如何在张家存活下来的？
又能负责什么呢？
张暮山见沐颜不再追究他刚刚的偷窥之事不由得松了口气，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但随着沐颜问题的提出，他整个人的神经似乎又绷紧了起来，还带着几分失落和自卑，低垂了眼帘轻声道：“是，是张璟钰一脉的，今年三十有六，我身体不好，所以平日里不大见人，多在药房或者藏书阁这里，有时也负责一些古董修复的工作，所以姑姑不曾见过我。”
原来如此。
沐颜在张家古楼里见过张璟钰的墓志铭，是一个很有才情的人，难怪他的后代是个书生的形象。
沐颜轻轻点头，让开了身体。
张暮山却瞪着那双如同小鹿般的眼睛看着沐颜没敢上前，甚是踟蹰的模样。
沐颜见他如此含羞胆怯就干脆转身离去，直接去了书桌处，拉开椅子坐下继续查看药方。
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然后慢慢停在了沐颜身侧，轻柔怯弱的声音也随即响起。
“姑、姑姑，你是要找药方吗？我、我可以帮忙。”
沐颜抬头看他，就见他微微抿着唇，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攥紧着衣衫，本来极好的料子也被他攥出了褶皱，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但偏偏还硬着头皮看着沐颜，等着她的回话。
沐颜疑惑，“你熟悉这里的书籍情况？”
张暮山点头，带着点胸有成竹后被点名的小雀跃。
“我因身体关系，多年在这里与书本为伴，所以对这里的书籍情况和里面的药方可谓是了如指掌，姑姑要找哪一类型的，只管说来，我一定找的又快又好。”
沐颜来了点兴趣，当即说了个书名，果然见他几乎不作思索就点头，然后就去架子上将其找了出来。
沐颜又报了几个，张暮山也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找的又快又准。
甚至最后，沐颜只说了个药方，张暮山稍一思考也将那本书找了出来，甚至还翻到了正确的页码，然后才递给沐颜。
这简直是个人形索引啊。
沐颜看着他禁不住感慨，这人的脑子堪比计算机，存储量吓人。
果然张家就没有等闲之辈，哪怕身体不好，哪怕身手不行，但聪明的大脑和无与伦比的记忆力也弥补了这些遗憾了。
也有可能就是脑子过于聪明了，所以身体才会孱弱了些。
沐颜来了兴趣，主动提议道：“方便让我把把脉吗？”
张暮山刚刚找书时的那股游刃有余一下子消散了，脸色刷的变红，并且有逐渐往下的趋势，然后结巴也再次找上了他。
“可、可以吗？”
沐颜轻点了下头。
张暮山迟疑半晌，垂落的双手又忍不住攥紧衣衫，最终还是拉开了沐颜身旁的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了，然后朝着沐颜伸出苍白到能看清青色血管的手腕。
沐颜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腕，第一感觉就是指下的皮肤轻颤了一下，然后肉眼可见的，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上就显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沐颜愣怔了一下，眨了眨眼当没看见，专心把脉。
然后就发现，对方的脉搏跳的也太快了些，这个速度，恐怕……
她一抬眸，果然见张暮山微张着嘴呼吸急促的样子，脸色惨白，手指也控制不住的紧缩，如鸡爪一般。
沐颜吓的大惊，立即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喝道：“别紧张，慢慢呼吸。”
谁知张暮山听了这厉喝反而呼吸更加急促起来，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这下不只是手，连胳膊都微微往里扣紧，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沐颜见状立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你吸气太快，血液里的二氧化碳浓度太低，呼吸性碱中毒了。慢慢呼吸，可以的话憋一下气。”
张暮山被沐颜捂住口鼻，整个上半身都离沐颜极近，近的几乎靠在了她怀里，然后整个人就僵硬成了石头。
这下不是慢慢呼吸了，是整个人都不会呼吸了。
沐颜脑子飞速转着，借着衣兜的掩饰从小楼里掏了个塑料袋出来套在了张暮山脑袋上，然后慢慢跟他拉开距离，叮嘱道：“别紧张，可以呼吸了，不要摘袋子，慢慢呼吸就可以。”
沐颜担心自己靠近他会让他更紧张，所以一直跟他隔着一把椅子耐心观察他，见他慢慢的呼吸正常，手臂也不如之前那般僵硬，手指也没有继续扣紧，反而有慢慢张开的趋势才稍稍放下了心。
“姑、姑姑，我感觉、感觉好些、了。”
张暮山断断续续地说。
沐颜点头，“别急，再套一会儿，待会再摘。”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暮山的手指慢慢展开了，沐颜这才开口：“可以了，把袋子摘了吧，但你要慢慢的呼吸，别急。”
张暮山依言做了，塑料袋摘下后露出一张一看就被人欺负狠了的脸，两眼含泪，眼尾绯红，唇瓣颤抖。
尤其是那含着两泡泪的双眸里透露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恐、羞窘、无地自容……
他猛地起身，冲着沐颜胡乱的拱了拱手，“姑、姑姑，告、告辞了。”
说罢就一掀衣摆往外跑，几乎是落荒而逃。
沐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如兔子般惊慌逃窜的背影呆愣在原地，可谓是目瞪口呆。
然后很快，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藏书阁门口。
沐颜的表情瞬间僵硬，手指也下意识地缩紧成拳。
“逸、逸山？”
来人正是张逸山，初一一别后，沐颜始终没有再见过张逸山，花灯会那般热闹的场景下也都没见过，却不想今日在这里猝然碰面了。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长袍，一段时间不见，似乎轻减不少，本来合身的袍子穿着都有些空荡了，脸颊也比上次见时显得瘦削，衬得他眼睛更大，薄唇更加殷红。
漆黑望不见底的眼眸宛若一口深潭，直淹溺地人无处喘息。
看过来的目光赤裸炙热，充斥着与梦境中一般无二的侵占欲，叫人心颤。
眼底的惊艳与欲色浓郁成明亮光泽，像是浸透了醉人的烈酒，直勾勾地、狠戾地盯住沐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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