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休息

周六早上，沈晚柚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明亮的白色了。她翻了个身，发现顾深寒还没醒，侧躺着，呼吸很轻。她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着一小片阴影，平时他起得早，她很少能看到他睡着的样子。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叫他。

自己先轻手轻脚下了床。客厅里很安静，弟弟还没醒，花生房间门关着。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了一口。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边缘微微卷着，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她伸手碰了一下，叶子颤了颤，又弹回去。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顾深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头发还有点乱，穿了一件旧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了。他看了看她手里的水杯，她递过去，他接住喝了一口，还给她，她顺手放回料理台上。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

“没有。你呢？”

“也没有。”

她靠着窗台，他靠着料理台，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砖上，把灰尘照得清晰可见，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慢慢浮动，像悬在半空中没有重量。

弟弟醒了，从房间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沈晚柚就跑过来说妈妈我饿了。沈晚柚说粥在锅里，弟弟跑去厨房自己盛了粥，端到餐桌前坐下。花生也起来了，穿着睡衣坐在弟弟对面，没有梳头，端着一杯牛奶慢慢喝着，目光还有些涣散，没完全醒透。沈晚柚看了顾深寒一眼，他正看着两个孩子安静吃早饭的样子，她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意很浅，但没有收回去。

上午弟弟被外婆接走了，花生和同学约好去图书馆写作业。门关上以后，家里安静下来。沈晚柚把洗好的衣服拿到阳台上晾，顾深寒跟在后面，接过她手里的衣架，帮她撑开晾衣绳。她把衣服一件一件递给他，他接过去挂好，两个人在阳台上站着，风把床单吹得鼓起来，阳光把白色棉布照得发亮。

“你头发长了。”他说。

她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是长了，快到腰了。他伸手捏起她的一缕发尾捻了捻，说发尾有点干，她说上班的时候扎起来了，平时没怎么管它。他问要不要剪一下，她说你剪？他说上次给弟弟剪过，她想起弟弟后脑勺那块被剃秃的头皮，笑了。他也笑了，说那次手滑了。她说那你再手滑一次试试，他没接话，去拿了剪刀和梳子，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阳台上，她坐下来，背对着他。风轻轻吹过，阳光落在她的肩上。他解开她的发绳，头发散下来，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很轻，像是在试探手感。

她听到剪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咔嚓咔嚓，很有规律，不快不慢。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把分叉的发尾剪掉，一截一截落在地上，像被阳光折断的细丝。

“你以前给别人剪过头发吗？”她问。

“没有。”

“那你第一次剪头发就是给我剪？”

“给弟弟剪过。”

“那是第一次。”

他没接话。剪刀又响了几声，他收起剪刀，把梳子放下来。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正午的光线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她侧过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肩上的头发，短了不少，刚好到肩胛骨，发尾整齐，没有明显的缺口。她摸了摸发梢，很顺滑。她问他剪得怎么样，他说还可以。她看着他说，那你以后都给我剪。他看着她没回答，她也没等他回答。她弯腰把地上的碎发拢起来，他先她一步蹲下来，指尖在白色地砖上慢慢扫过。风又吹过来，把几缕发丝卷起来，飘到阳台边缘，还没有落地。他把手拢了拢，把那几根飘起来的碎发接住，和掌心里的拢在一起。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不用捡，就看着他把头发都收进手心，握了一下，才站起来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两个人一起收拾完阳台，沈晚柚去洗手，顾深寒把那本散文集从书架上拿下来翻了几页。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窗台上的绿萝和雏菊各自安静地待在阳光下，叶片和花瓣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看到他又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写桂花的那段。她想起他上次说过折的是写桂花的，于是问他为什么折这一页，他说喜欢最后那句。她低头看了看那段话，是一句很短的句子，写桂花落下来的时候，像是秋天把自己折断了。她读了两遍，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太阳偏西，客厅里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变成一种更深的金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投在地板上，并排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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