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最后一宝
后山禁地，除了守备之外，一共有十八层禁咒，以防外人闯入。
守备弟子们见老宗主匆匆而来，心中十分惶恐，纷纷拱手行礼。
老宗主气喘吁吁：“可、可有什么异常？”
弟子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回宗主，一切如常！”
“可有见雀宗主来过？”
“师父？他老人家一个时辰之前进去的，一直没有出来。”弟子老实道。
“让开。”
老宗主杵着拐杖，头一个要往里进。
弟子为难道：“宗主要进去，弟子不敢阻拦，只师父有令，后山禁地，闲杂人等不准靠近！弟子不敢有违师命。”
老宗主出手很快，啪啪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将他打得头昏耳鸣，满口是血。
如果让薄楼先出手，恐怕就不止是两个耳光这么简单了。
“混账东西，他是我的弟子，我还没死呢！奉仙宗暂时轮不到他来做主，打开！”
老宗主扔下拐杖，灵力像游龙一般盘绕而上，精神矍铄，眸光豁亮。
他花白的胡须、发丝变得飘逸，从老态龙钟的糟老头子，真正变成了仙风道骨的一宗门主。
七个守备弟子噗通跪了一地。
“遵命！”
他们比出咒决手势，将灵力灌注与指尖，再以星图方位，分布踏步，然后将指尖灵力落下，开启封咒结界——
机拓声咔咔响起。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漆黑，仿佛通往地狱的路。
薄楼习惯了这种场面，通往地狱的路？
那是回家的走廊。
大宗主快步跟上，一路上为薄楼打开那一十八道封禁大门。
等到最后一道，他大汗淋漓，双掌送出一道灵力，却怎样也打不开石门。
“怎、怎会如此？”
“定是雀宗主——不对，定是那个雀溪石做了手脚，老宗主不问门中事多年，一直都由他来负责东皇钟，也只有他能偷梁换柱，换下最后一道封咒！”
“是啊，十八道封咒每一道都是按照星图方位所眼花的奇门遁甲，光是参详其中规律，就要花去——”
金苔长老的担忧只持续了这半句话的时间。
薄楼出手了。
紫薇天火本就与星辰息息相关，他单手按下一及魔印，幽色天火沿着星图轨迹，立时攀满了整一扇师门。
轰隆隆一声巨响，第十八道封咒就这样被打开了。
薄楼没有说一句话，好像这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他大步走了进去。
金苔长老掩唇干咳了一声。
老宗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不用在意，魔尊本来就很强，要习惯。
金苔长老看向薄楼背影的目光，露出难以抑制的畏色——
薄楼可以成为魔尊，并不因为他曾是魔族太子，身份尊贵，而是因为他令人畏惧的绝对实力，是魔族所有人敬畏的存在。
怪不得仙族一定要用东皇钟毁了魔君识魂，还要用荧惑夫人牵制他。
否则，一个薄楼，加上魔君识魂中的九幽冥火，那仙族也等着步神界的后尘吧！
……
众人不自主跟在了薄楼身后。
除了老宗主之外，其它人根本没有来过禁地，包括桐君仙子。
侍仙宗一直忙着赚钱，守护东皇钟的活儿本来也不是他们的。
桐君虽然一直往返两界，庇护仙门，传达上意，但这种阴邪危险的地方，她是不愿意沾染的，三千年来，也头一次进来。
大家一脚踏进，才知这里的幽深可怖，用修罗彼岸来形容也不为过。
一条狭长的石板路，已经被尸水腐蚀得千疮百孔。
路两边的黑水臭不可闻，怨魂挣扎着，不断从水里争先恐后的探头，嘶吼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东皇钟，有毁天灭地，吞噬诸天的能力，可惜上古时就损毁了。
仙界用三千年时间修复它，也只能修复它部分法力，但吞噬薄楼体内的魔君识魂，已然是足够的。
这样一件旷古神器，其实外观很普通。
石板路尽头，一只被金光笼罩的青铜钟悬在死水之上，周身流溢着淡淡的神光……
它花纹古朴，由混沌、穷奇、梼杌、饕餮铜柱四凶兽架钟。
光是用看的，便能感到后脊发凉，有股透进骨子里的阴冷。
雀溪石站在东皇钟下，负手在后，背对着众人。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幸好，雀溪石还没有得手，东皇钟安然无恙。
不然，等三宝被他亲手送进东皇钟，别说天火，就是柴火也生不起了。
薄楼不想听他废话，出手就要杀人——
紫薇天火冲杀而去，却被东皇钟罩下的金光轻而易举的化解，它们落在死水之上，只溅起一朵朵幽金色莲花。
雀溪石转过身，半张脸已经毁了一半。
一半是正常的，一半已经橘皮苍冷，覆着一层冰霜。
金苔长老是神农药宗的，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惊骇道：“你，你真的连命都不要，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帮着妖界？难不成，你是中了妖皇殿的魅术了，该死的魅妖！”
老宗主轻踹了他一脚——
金苔长老立刻知道自己失言。
好在薄楼没空搭理他，他冷眸紧迫盯住雀溪石：
“你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一旦出来，本尊要你生不如死。”
“我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雀溪石无谓一笑。
他的目光掠过薄楼，看向了老宗主，那是从小收养他，教他一身本事之人，他待他非常尊重，正是因为如此，才决意领着奉仙宗走上了绝路。
“师父，您闭关这么久，我总算又再见到您了。”
“孽障，你这是在干什么！”
“为我奉仙宗找一条光明的出路。”
桐君仙子颦眉紧蹙：“你此言何意？奉仙宗身为仙门一宗，本就是我仙族所创立，背叛仙族，死路一条，哪来的光明出路。”
“你休要再假仁假义！”
雀溪石怒吼了一声，表情逐渐狰狞。
老宗主：“溪石呐——”
“师父，您看看您自己，都多少岁了，外人知你已入飞身三境，只当你是悟道境，形如散仙，寿数无尽。可我知道，您早就破了天尊境——形同真人，可掌一方州界，可享人间香火，可往返仙人两界！”
老宗主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雀溪石了。
雀溪石看向桐君仙子，冷笑道：
“你们仙族说的好听，创派仙门，供凡人修炼之所，给了大家飞身成仙的希冀，可到头来，我师父耗费了千年光景，破境闭关，勤勉修身，换来了什么？他可曾受过你桐君仙子一声礼尊？你不过当他一介凡人的糟老头子，我仙门就是你们仙族养的狗！”
“什么形同真人，享人间烟火，全是放屁！他已经暮暮老矣，无尽寿数只是让他不用死，但不会让他真的脱去凡人神骨，像你们仙人一样恣意永生！”
桐君寒眸逼人：“你放肆！”
“哈哈哈，我放肆？那便引下天雷劈死我！”雀溪石对着其它人扬声：“三千年期满，魔君识魂一除，你们以为仙族会兑现承诺，颁下封神榜，对你们论功行赏么？别痴人说梦了！”
桐君仙子气得脸色发白，仙人之尊，从未被凡人这般践踏过。
薄楼倨傲一笑，眉梢淡扫了她一眼：
“假仁假义，这四字，倒不算说错。”
桐君仙子忍下恶气：“所以，这就是你勾结妖界的理由，扶持魔界对付仙族，妖皇殿就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妖鬼凶恶，却不清高，不会看不起我们修仙的凡人。待魔族灭了你仙人一族，九重天自有我仙门中人的立足之力！”
“痴人说梦！”
桐君仙子聚集仙灵之力与掌心，对着雀溪石飞身而去。
“师父小心。”琥珀担忧不已。
看到桐君仙子飞身杀来，雀溪石露出了得逞的阴险笑容。
他一掌击碎了抬钟的铜兽架子！
东皇钟轰隆隆落地，将他和桐君一起镇了进去！
“师父！”
琥珀跟着飞了过去，却被东皇钟的神力震得差点五脏俱裂！
雀溪石的声音透着东皇钟传来，空洞悠苍，带着赴死的决绝。
“凭我肉身之躯，并无法将三宝送入东皇钟，可桐君仙子你不同，你就是我等得最后一宝……多谢！”
只听山崩地裂的一声钟响！
腐臭的死水掀起巨浪，整个禁地仿佛要塌陷了一般。
薄楼立在原地，看着东皇钟一点点被冰霜吞噬，最后结成了一块巨大坚冰。
他试图送出紫薇天火消融坚冰，但无事于补——
毁了。
三千年的心血一朝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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