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恢复出厂设置
苏酥坐着九龙沉香辇赶到了桃林。
师父、爹爹还有大家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松月夫人眼眶微红，人比从前憔悴了些许，想必已经知道纯五湖回不来了。
“乖女儿！”
钱一山迎了上来，但半路又被狰狞的九龙吓了回去。
他躲在夏刀刀身后，十分无奈：“女儿，这玩意吃人么？”
九条隐龙反应出奇的一致，他们龙头高抬，鼻孔出气，一副嫌弃的样子。
‘吃，但不吃这么油腻的。’
苏酥哈哈笑道：“它们叫九天仙女，仙女只喝仙露，不怎么吃人。”
隐龙们非常不喜欢这个组合名。
它们龙尾一甩，就把苏酥从车辇上颠了下来。
东方立刻化出真身，展开胭色翅膀，飞到半空中接住了她！然后，它驮着她盘旋而下，稳稳落地。
苏酥伏在飞马身上，轻拍了拍它，表扬道：
“再威风的龙车，也不及我的东方对我好。”
“废话。”
傲娇小脾气上来了，东方也把她甩了下来。
他还在生气呢，有了九龙沉香辇，她竟把他一个人抛下了！
现在知道谁对她好了吧？哼，晚了。
“呀，你还吃醋了呀，好了好了，你要是喜欢那个车辇，我把它们都赶走，就让你一个人拉着，可好？”
“……”
吃什么醋，吃车辇的醋，瞧瞧，这说的是人话么？
“好啦，知道一番生死际遇，你们有很多话要说，但先办正事要紧。”
蔓婆婆也来了。
她拄着藤蔓拐杖，笑容和善慈爱，领着精灵一族远远站在人后。
江宴待她十分恭敬。
平时没什么骨头的随性之人，这会儿双手捧着梭罗果，言语郑重：“梭罗果在此，烦请婆婆相救师妹。”
明明只过去了二十年，可再看到梭罗果，蔓婆婆只觉恍若隔世。
“你们都在此处守着，不要让别人打扰，孩子，你随我来吧。”
苏酥跪下磕头：“谢谢婆婆救命之人。”
蔓婆婆温言：“上一次是你爹爹在此磕头，谢我对你的再造之恩，既是如此，一山，你也一起来吧。”
钱一山表情复杂，缓缓点了点头。
……
碎石剥落，露出藏在石头里的琉璃玉质。
十二瓣莲瓣儿缓缓打开，莲台高升，仙雾缭绕之下，充沛的仙灵蕴在莲台之上，可疗愈百病，可延缓寿数。
“孩子，坐上去吧。”蔓婆婆道。
苏酥回头看向钱一山，将他两眼噙着泪花，双手不断往上抬，示意她：“快去吧，快去吧，闭眼小憩一会儿，身子就没事了。”
苏酥被他招惹了，鼻子也有一点酸涩，好笑道：
“爹爹，你这么大人了，还动不动泛泪花，将来若我嫁出去了，你岂不是要哭死了？”
钱一山来劲了：“嫁什么嫁！谁家有咱家有钱？咱们只招婿，不外嫁，爹爹一辈子陪着你，护着你，赚钱给你花！”
“您还真能护我一辈子啊？”
苏酥眉梢一挑，这样可以忍住泪。
钱一山低头，拿袖子擦泪：“爹想过了，不能让你一个人活着，没有爹爹的疼爱那太惨了！所以，等你治好了毒，爹就去拜个仙门修炼，不说活个几百年吧，一定让你死在爹前头！”
“爹！”
眼泪这种东西很奇怪，说来就来，说走……也就跟着白眼一起走了。
苏酥叹了一口气，转身爬上了琉璃莲台，潇洒的挥了挥手：
“放心吧爹，十八分钟后，你女儿又可以恢复出厂设置，满格电复活！”
“快去吧，都开始说胡话了，脑子进毒了你。”
“……”
爹，您可真是我的好爹。
*
花瓣儿繁复的一簇簇疯长，将苏酥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蔓婆婆双手一送，散着神光的梭罗果飞到了莲台之上，它缓缓旋转着，洒下疗愈众生的仙灵绿光，像水珠沁入禾田，滋养魂魄，润物无声。
苏酥只觉神识轻飘飘的，一丝一缕被抽离了身体。
记忆飘到了虚空之中，迷雾中充满了破碎的片段。
她随意一眼，就是藏在脑海中或许已经遗忘的过去。
苏酥明白，那些都是钱簌簌的记忆。
突然，一块雾蒙蒙的碎片划过眼前，泛着浓重的血腥之气。
她下意识身后想要去捉，可虎口处被锋利的碎片划破，登时鲜血直流。
“这是谁的记忆？”
“这不可能是钱簌簌的……可我，我怎么起不来？”
她躺在莲台之上，身子完全动不了，而且变得越来越沉重。
轻盈的魂魄都飘在了空中，被仙泽滋养着，而她重如一块玄铁，越发不能动弹。
一、二、三……
数了数，二魂七魄，都是爹爹为他借来的。
属于她自己的，只有一缕主魂，现下正沉甸甸的横尸莲台，不由自己。
眼皮子越来越重，耳边似有梵音呢喃。
“神阙、神阙，杀、杀，杀！”
*
莲台之外，蔓婆婆催动灵力，为苏酥浇灌仙灵滋养，待到整个莲台被仙灵包裹严实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一会儿便好。”
钱一山忍了忍声：“婆婆，苏酥这一用，这莲台是不是——”
“无妨，花开花落自有时。”
“这一次死里逃生，您是知道的……您花这么大的代价治好了她，她也未必——或者，有没有可能命格也因此改变？她存在的意义不再是为了死去？”
钱一山低着头，表情痛苦。
蔓婆婆走了过来，抬手按在他的肩上。
她不轻不重的力量，有岁月的力度，但更似春风拂面后肆意疯长的枝蔓，温柔坚决，抚慰人心。
“二十年前你来这里的时候，我便告诉过你，她只有一丝元魂，且这一丝元魂被混沌因果轮盘左右，她的命格早定，无人可以更改。”
“但您也说过，我既然找到了桃林，找到了莲台，说明让她活下去也是因果中注定的缘分，哪怕倾莲台一半仙灵，也要为她生骨铸魂！”
“我不知道。”
蔓婆婆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眺望远方，好像穿过了桃林，来带了昆仑神山。
神域已成废墟，可混沌因果轮盘还在转动着。
这意味着神祗不死不灭，一切听从因果安排。
沉默了很久，钱一山沉沉一叹，表情变得轻松了起来。
“我想通了，就算您现在告诉我，她三日后会死去，我还是回不惜一切代价治好现在的她，她多一天的笑容，多叫我一声爹爹，所有的事我都觉得值得。婆婆，我再在怨天尤人，我不管她的命格是什么，她只要当我女儿一天，我便宠她一天，生死无悔。”
蔓婆婆点了点头，露出了欣慰之意。
“因果无情，苍天怜悯，让她这一世有你这样的父亲，好好珍惜父女缘分……她快要醒了，你出去等她吧。”
钱一山撩袍拜下，谢过蔓婆婆再一次救命大恩。
然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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