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平等条约
苏酥一眨不眨的盯着薄楼看，美目华光流转，似拢了半世的烟雨。
薄楼一开始是无动于衷的。
对视久了，眉目间的寒薄清绝，多了几丝无奈之意。
嘴里半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得觊觎本尊，其余但说无妨。
苏酥挪开目光，抢先道：
“拿纸笔来！”
“不必，你直接说。”
薄楼手一挥，悬空浮起一道平展的白雾，他以指为笔刃，可在雾上篆写。
苏酥自己掰着手指。
“其一，分一块魔族风水宝地给穹极派重立山门，不受魔廷管辖，不朝见，不应征，但会以第一魔商的头衔，积极缴纳灵石，为魔族重振大业添砖加瓦，努力奋斗。”
薄楼觉得她啰嗦，篆写上去时，删繁就简，寥寥数字。
‘无妄城西北，凌源山，重立山门，由本尊亲自庇护。’
苏酥见他不提缴贡的事儿，拊掌狡黠。
“魔尊果然大气！妖族有苏家为您经营上千年，还有三大城王，三千年肯定也攒了不少家底，您一定看不上我这点东西~”
薄楼懒洋洋一记鼻下轻哼。
“还有么？”他催促道。
“一百年！再给我一百年的时间，百年之后，魔尊大人荡平九重天也好，杀光仙门子弟也罢，我反正早就黄土白骨，不再关心了。”
薄楼眉梢冷厉，薄唇抿得像一片刀刃。
苏酥心中本就是没底的，她试探着商量：
“那……五十年？”
“三十年？不能再少了！”
三十年，给爹爹安排一个幸福晚年，陪他寿终正寝。再把钱家这艘大船从波诡云谲，惊涛骇浪的海上拉回岸，三十年是起码的！
钱家不是爹爹一个人的。
九州天下，它是多少人的生计，又是多少家户生存依傍？苏酥虽没有仔细了解过，但一直听爹爹唠叨过，他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家中积攒的钱几辈子都用不完，若不是这么多人依靠着这艘大船养家糊口，他早就可以收手不干了。
人间区区几十年，爹爹也四十不惑了，再也驶不动这艘巨擘了。
苏酥目露恳求之色。
“穹极派如今的营生，除了筹股行中的钱，还有青丘锦心楼、北荒石岩采办、偃术家居的生意，哦，还有这一处樊仙楼，等云弈赢了食神大赛，餐饮上的利润也会非常可观——我师兄师姐自己留一半，剩下交到师门的，都可以上缴给魔尊大人！”
薄楼哂笑，眼底露出探究之色：
“你想让本尊庇护钱一山？”
苏酥啊了一声：
“我有这么说过么……？”
当然，她嘴上没说过，心里的小算盘还是悄咪咪的再打。
穹极派依傍魔族，成了它的钱袋子，明面上争得了各方势力的注目。可暗地里大家一查便知，穹极派当家小师妹苏酥正是钱簌簌！等于整个钱家都要为魔族所用，人人盯着这一大块肥肉，怎么可能拱手让给魔族？
如果薄楼答应庇护穹极派，接受它的敬奉，那么钱家就算不敬奉，他也必须暗中护佑——钱家这一块肥肉人人都想吃，最好人人都吃不到。
如此，苏酥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让钱家这艘大船靠岸。
她的小算盘便是真的圆满了~
仙魔两族打不打仗，她不在乎，她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爹爹安康，钱家平安！
……
薄楼语调端得散漫，手一挥，金色字体篆刻雾纸之上。
“三十年，准了。”
他并非不会算计——穹极派能够敬奉上的那些钱数，远远够不上魔族对钱家商族的庇护来得费事费力。
这是亏本的买卖，但他答应了。
原因只有一个，苏酥这个女人是有眼光的。
她倾慕之人天下无出其二，寻求庇护之人也是三界最强！
魔族当得起她的恳求，他本人也配得上她的痴心不改。
苏酥哪里知道薄楼心中如此自恋傲娇的潜台词。
她只是有些意外，他……竟这么爽快的同意了？
“还有么？”
薄楼眼风一转，声音凉薄低柔。
“还、还有最后一点！”
苏酥见他今日反常，心情挺好，那就趁机多敲诈一点好了。
反正篆金成书，镌刻心头，俩人皆不可抵赖。
“说。”
薄楼挺直腰板，半阖眸子，双手环着胸，一副大佬垂询的傲娇姿态。
苏酥痛快道：
“我愿意解除禁制，但解除之后您不能杀我，也不能找我报仇！”
薄楼早知道她有此要求，哂笑一声：
“那要看你现在如何表现，若是处处忤逆不敬，本尊也要饶你？”
“忤逆不敬？我自然是不会的，我态度一直很好，只是不知道魔尊大人您这个不敬、忤逆的度在何处？”
她声音一点点轻了下来，人一点点凑了过去，目光审视试探。
“神阙剑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凑齐一魂三魄，万一好几年，我岂不是不能招婿生子，我钱家可是要断后了……”
薄楼猛地一下睁开眼。
“你对待思慕真心，竟是如此儿戏浅薄？！”
苏酥有点头疼，张了张嘴，绝对退让三分：
“那我可以答应不成亲招婿，毕竟禁制尚在，我依然是您的魅侣，和别人成亲，也算给您带了绿帽子——那这样！我偷偷喜欢别人不让您知道，总可以吧？”
薄楼冷言：“喜欢一个人藏得住？”
“多喜欢几个就藏得住了……”
啪。
又一只茶杯碎在了薄楼的手中。
……
苏酥不服气，又无能为力的看着薄楼在雾纸上写下不平等条约。
别的条件，他都答应的非常爽快，只有最后一条，他非但不同意，还另外加了许多不合理的要求。
‘找到神阙剑之前，不准喜欢别人的男子、女子、妖兽、不分公母雌雄，偷偷喜欢也不行，都属于红杏出墙的范畴！骨戒不察，若被本尊发现，一旦禁制解除，追杀千里也要取你狗命。’
‘找到神阙剑之后，除去禁制之前，不得嫁人招婿，只许相亲，和合八字。如有心仪合适的佳婿，也必须得到本尊的认可，不辱本尊威名，不许与本尊相差太多，才准予成婚，如有违反，诛灭全家，鸡犬不宁！’
见苏酥怨怼目光，薄楼出声警告。
“不如加一条，敢用怨恨目光看着本尊，毁掉双目——”
“好了好了，我错了就是了！”
苏酥低下头，一脸委屈之际。
薄楼‘好心’解释：“本尊已经很对你客气了，允许你相亲适婚男子。
苏酥一早找到了漏洞，质问道：
“找到神阙之后，解除禁制之前？为什么还有这个时间段，不是一找到就直接挥剑斩断禁制么？”
薄楼自信轻笑，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无谓。
“神阙在手，随时可以解决你这个累赘，既是如此，六界还有什么可掣肘本尊的？什么时候斩断，自然要看本尊的心情。”
苏酥拔腿就打算走。
爱死不死，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薄楼唇一抿，咳了一句：
“你若真的找到合适的，有法力和能力护你一生无虞，本尊会解除禁制，放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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