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玫瑰和尖刺
苏酥一听这话，人还有点发愣，惊讶的看向薄楼。
薄楼视而不见，提起茶壶，突然发现杯子怎么碎了？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
“离开本尊庇佑，你若所托非人，一不小心死了，还不如死在本尊手里，有始有终，也不算辱没。”
“那真是谢谢魔尊大人了。”
苏酥一屁股坐下，哭笑不得。
薄楼终于写完了，满意的一挥袖，将两道篆金云书封在彼此手腕内侧。
苏酥看了看手腕上的一朵暗金色祥云。
“这是什么？”
“彼血金印，需以彼血咒为基础，俩人盟誓之约，不得违反。”
“彼血咒，您不解了？”
“神阙剑可斩一切禁制，到时候一刀下去，再无干系。彼血之咒现在解不解也无所谓。”
薄楼的杯子碎了，喝不了茶，只能漫不尽心的抚着袖上褶皱。
苏酥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道：
“实话告诉你吧，哼哼，我虽全无法力，但会一种惊人的玄术之法，可引天雷断金戈，只是所行不当会有反噬之果。你不怕反噬么？”
“天劫不劈咸鱼烂肉，你的这点反噬，本尊还不放在眼里。”
玄术？
若真有，也是她说话气死人的诡术。
自己既说了要庇护，彼血咒便当做是一点诚意吧。
“还有问题么？”薄楼眉梢一挑。
“……”
苏酥心道：我已经诚实的告诉你了，这都是你自愿作陪的。
将来一起抱着木桶吐血的时候，别恼为什么总比我多吐几口。
她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我还有个问题。”
“说。”
“我是说如果，万一……我果真喜欢了别人，该当如何？心这种东西向来不由己，不是我拼命克制它就可以不动的。有些人，一眼就心生欢喜，一吻就拿命相赠，我若克制不住怎么办？”
她说得真诚。
嘴里明明说着要喜欢别人，可眼底放肆爱意，聚成一束炙热的光，深深照进了他如今空洞苍莽的心里。
心这种东西，向来不由己……
薄楼双手撑在茶案，身子不断向苏酥靠近。
俩人距离越发靠近，鼻息萦绕在一起，瞳孔彼此照鉴着，映出了一双人。
苏酥下意识要躲——
这距离太危险，会令她迷失自己，忘了他是谁。
薄楼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逃离一步。
他偏头，一点点继续靠近。
那蓦然加深的鼻息，如同他一直所向披靡的天火，转瞬之间，可以把最后一点距离烧成灰烬。
苏酥睫毛颤抖。
她屏住了呼吸，但就是不闭眼。
唇上熟悉的压迫感迟迟未至，她也笃定他绝不会吻自己——果然，薄楼头一偏，将炙热的鼻息移到了她的耳旁。
吐出了一句冰冷无比的话。
“那就好好藏住他，千万……不要让本尊发现了。”
说完，他迅速拉开了俩人之间的距离，好整无暇的坐了回去。
苏酥开始呼吸。
憋得久了一点，不至于大口大口喘气，但也呼吸急促，心脏怦怦乱跳。
薄楼扫了一眼她的反应，嘴角有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苏酥看到了。
她心中一时赌气，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成为一条合格咸鱼的第一步就要接受自己所有的情绪。
情绪既然存在就是有意义的，接受，理解，并欣然享受。
眼前这个男人不记得了，也不爱了，潇洒自处，言谈从容。
自己虽然处处还是爱他的痕迹，看上去输得不是一星半点，他稍作挑逗，她又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但这又怎么了呢？
此刻爱着便是爱着，难道人不在一起了，这爱就不配存在了？
她不会羞愧自己的感情，也不会担忧未来的难舍。
或许她会喜欢上别人，或许一辈子都忘不掉，可只要是她这颗心满出来的感情，她统统接受，也会和它们相处的很好。
玫瑰和尖刺，笑声和眼泪，都是瑰宝。
*
雅间外传来云弈的声音。
“玄铁犀，我师妹来了？她在哪里？”
苏酥目光移向门外，然后又挪了回来，看向薄楼。
薄楼轻轻一挥手。
既然都谈好了，大可自行方便。
苏酥：“魔尊既然来了，不如看完食神大赛再离开吧……倒不是樊仙楼有多少胜算，而是我身上的反噬还时时隐痛，你我离的近一些，我不舒服了可以提早告诉你，免得你在外头突然吐血，惹人注目。”
薄楼恩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苏酥离开雅间，快步下楼，到大堂找云弈去了。
门开着，她在大堂惊喜开怀的声音隐隐传来。
“云弈！”
“没规矩，叫师兄。”
“哇，你怎么好像长高变帅了？是不是以厨艺入道，不必再修什么童子功，可以慢慢恢复成少年模样了？”
“你说的不错，不过什么叫少年模样，难道我之前在你眼中都是孩子么？”
“诶，这是什么好吃的，给我尝尝。”
“你不要转移话题！”
……
薄楼眉心一跳，挥手关门。
“聒噪。”
芜绿一直候在雅间外，门一开一关，他瞄见了满地碎片，机灵的立刻补上了崭新的茶具送了进来。
薄楼身子往后一靠，揉着眉心：
“现在才送来？”
芜绿讪笑：“这里规矩大过天，弄碎了东西，要先赔付登记，才能再领用一个新的，属下耽搁了。”
薄楼玩味一笑。
“这个樊仙楼，以后入我魔界之域，得先改一改这大过天的规矩。”
芜绿连声迎合。
“那是自然，尊上如今领悟九幽冥火，睥睨六界，无人敌手。尊上的意思便是天意，尊上的规矩便是天下人的规矩。”
薄楼虽然自信倨傲，但也不喜欢这种马匹和迎奉。
况且提及九幽冥火，他并不开心。
芜绿小心意义的问：
“尊上，怎么了？是属下说错了什么？”
薄楼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疤，那日东皇钟里的记忆再度涌现。
芜绿几乎一出生就跟在他身边，三千年更是日夜相伴，守在覆雪峰。他虽是下属，可也是难得一个可以说话之人。
沉默良久之后，他才低缓开口。
“那时，本尊先将锁心环挫灭，七情和冥渡识魂一并化为齑粉，而后，我已无力离开，直到掌心这处伤疤中，竟藏有一丝就九天玄火，疗愈我身上的灵力，可为何九天玄火变成了九幽冥火，本尊并不知晓。”
这些日子，他思索良久，都没有结果。
他想，或许和他拔出的记忆有过，和苏酥有关。
芜绿眼珠子滴溜转：“掌心的疤……哦！那是尊上在九幽城妖皇殿里弄的！不知为何所伤，您的锁心环也是那一日种下的！您忘了这件事，是因为它们和苏酥有紧密的关系，您忘了她，所以也忘了这些。”
妖后，不，荧惑给出锁心环，他是记得的，他也是拒绝的。
但后来为何种下去了，又为何受了伤，便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尊上，不如直接问一下苏酥那丫头？”
“不必，本尊不想知道太多从前和她在一起的细节。”
“那怎么弄清楚——”
“她曾与本尊在幻海界待过，想必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引了冥篁之气进去……”
芜绿眼睛一亮：“是墨莲木簪？听九龙说，那是尊上生辰的时候，苏酥亲手为您雕刻的！您那时候不打算离开了，便还了给她，原来您在里头注入了九天玄火护她平安呐，当真情深义重——呸呸！”
薄楼脸色难看，芜绿自己打嘴，立刻改口：
“是尊上真知灼见，高瞻远瞩，能掐会算，早知会有东皇钟一劫，故意让她刺了一下，故意藏了一丝九天玄火，最后修复灵力，甚至悟出灭世之火，真是运筹帷幄，先声夺人，妙手神算……”
“滚。”
“好嘞。”
临走之际，芜绿还是没忍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反正已经激怒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尊上，您为何答应她三十年不操兵戈？您重归魔尊之位，统领魔族，清理反叛之徒，也是因为获得了大部分将领、领族长老的支持。您答应过只要子民重建家园，能够安居无虞，五年之内一定率兵讨伐仙族，为我魔族报仇雪恨啊。”
薄楼冷笑一声，反问。
“芜绿，你还记得进这个门，你拍的第一个马屁么？”
芜绿回忆了一下。
“尊上的意思便是天意，尊上的规矩便是天下人的规矩……”他越说越小声。
“天意说三十年，谁敢逆天？”
薄楼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不同于平日幽色的紫薇天火——
如今猝燃与指尖的，是足矣毁天灭地的九幽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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