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杀她的缘故
哐当。
薄楼回到自己驻跸的寝殿，一扇烧不坏的鎏金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殿中昏暗，只点了一排明烛。
烛光摇曳着，将他和屋中之人的身影拉得纤长。
沉渊夹着脚，大老爷似得靠坐在椅子上，手上把玩着茶盖子，似乎等候已久。
薄楼心情不佳，懒得搭理他，只是冷淡着声问了一句：
“还不走，舍不得百戏宴？”
沉渊就等着他这一句，似笑非笑的挑眉：
“寻常百戏无甚看透，就是不知道魔尊大人的作茧自缚，算不算百戏的一种？如果算，那我是很期待的。”
薄楼手一抬，沉渊掌心的茶盖子飞了出去，碎了一地。
沉渊直起身，眯了眯眼：
“你何必与我生气？推及度人，我见你待那个墨影卫实在不同，便好奇查验了一番~果然有猫腻！”
沉渊所谓的查验，无非是找到孔雀芜绿，好好“逼问”了一番。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告诉她的~毕竟，我什么心思，魔尊大人应当也有所察觉？哎，和一个墨影卫争，总好过和你争吧？”
沉渊妥妥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薄楼当然知道他的心思，哂然：
“既本尊养出来的墨影卫，那颗心，那张脸，你也未必争得过。”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您旁边看着就行。”
沉渊一句话，已将正主薄楼踢出了竞争的战场。
薄楼的心欲掀风浪，可低头一看，心海枯萎，只剩一片干涸礁石。
那种不着落的空洞，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失去感。
袖子一振，他只好岔开了话题：
“你与本尊并没有什么区别——你的这条命，这具身份现在还给不起她任何未来！”
一针见血，沉渊脸色略沉。
“所以，你告诉我，转世珠究竟在何处？善待墨影卫，容忍雀南枝，你一定都有自己的原因。那么，转世珠就在雀南枝身上？”
最后一句已不是试探，几乎是笃定之言。
薄楼看了一眼他，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芜绿呢？”
沉渊笑了。
他轻打了个响指，房梁上的隐蔽结界倏得散去。芜绿正被妖族千丝悬线绑吊着，他身子随着沉渊的手指左右摆动。
“呜呜呜唔唔！”芜绿气得马上就要开屏了。
薄楼手一挥，千丝悬线立刻被烧成了妖灰。
芜绿咣当落下，嘴巴里骂咧咧的声音也足够洪亮了。
薄楼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揉着眉心，看上去有些疲累。
“既还这般中气十足，你就把转世珠前后原由一并告诉他吧。”
芜绿不服气：
“尊上，我们费尽心机查到的东西，为何要告诉他？”
薄楼：“为了让他闭嘴，早点走！”
芜绿吞下了满口怨气，瞪了瞪这个早已变坏的二殿下！
尊上之命不可违，而且这件事最后也需他的配合，所以早晚要说的。
“水。”他端起来了。
沉渊笑着提起茶壶：“妖皇殿出品，你敢喝本殿就敢倒~”
芜绿一想起妖皇殿的万毒销骨皇抄，身子一颤，立刻就不作了。
没有被人伺候的命，他只好自己添水，咕咚喝下一大杯后开始从头说起。
……
神魔大战之前，荧惑夫人尚被软禁在魔宫梧桐殿时，她就已经行动了。
那时候，真正的妖后青女遇到了修炼瓶颈，光靠寻常合修魅术，已经无法稳固无上妖力了，为了替母亲排忧解难，顺便为自己谋私，荧惑献上了一计：捉活狐，杀魅妖，最好还得是上古四大狐族！
妖后非常高兴，她将合欢铃给了荧惑，又把妖皇殿这么多年渗透在无妄城的暗桩势力交给了她。
荧惑虽困顿在梧桐殿，却可以手眼通天，让这些人更为自己办事。
那年苏酥在地下河遇到的银铃女子，便是合欢铃化成的一缕魂妖。她所救下的狐狸们，也是历经那次浩劫唯一脱逃的幸运儿。
那一次抓捕几乎荡清了所有魅妖、山狐畏葸不出，四大狐族人人自危！
那么多魅妖和狐狸，最后被取尽了精元，封印在一枚宝珠之中。
但由于杀戮太多，获得强大的妖力的同时，它也携带了无尽不散的怨恨。为了消除宝珠中的怨恨，荧惑又派人将宝珠沉在冥海天河中洗涤百年，直到神魔大战之后，这宝珠才算真正炼化成功。
炼化成功的宝珠，除了固本妖元，它甚至有了逆天改命，超度怨魂转世的作用。
只是那时的妖后青女，因为无上妖力消退，终被获得妖神之力的荧惑打败，最后死在了妖神禁地。宝珠一直都在荧惑手中，直到雀南枝的出现，它才有了用武之地。
荧惑为了打造完美炉鼎，为雀南枝造就了一副法力高深的妖身，便启用了这颗宝珠为她逆天改命，强行改成极阴之体。
只要雀南枝借着薄楼顺利合修，获得无上妖力，便可永葆妖身。
否则，她必造逆天之噬，魂魄离体，永不入轮回。
……
芜绿说的口干舌燥，咕咚又灌下一大口水。
“这宝珠就是转世珠，可洗涤荧惑夫人的执念，送她一缕魂魄再入轮回，如此你们斩杀魔君牵连到她，便不算弑母，也不会遭到天谴了。”
沉渊拖长了音：“哦……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办法取出转世珠，只能忍着她，纵着她，甚至必要的时候，还得配合她？”
芜绿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她当然不能死，她一死，转世珠就废了！”
沉渊冷笑一声：
“那就配合她咯，献出身体，为了我们的救母大业，与她合修~”
芜绿双手一插腰，孔雀小尖嘴就开始发力了。
“二殿下怎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呢？论理说，您也是魅妖之后，以魅妖之魂化形狐狸真身。我们魔宫已经出力了，妖皇殿难道坐享其成？反正雀南枝只要稳固妖身，当魔妃当妖妃与她有什么区别？”
沉渊掏了掏耳朵：“说完了么？”
“还没有！”芜绿继续叭叭开口：“再说了，雀南枝又不挑，论起容貌身材，品性法力，您是不如我们家尊上，但情急关头，她闭着眼睛也不是不能吃，我觉得——”
芜绿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只是嗓子半点声音都发不出了。
他捂住自己的喉咙，神色震惊。
沉渊长抒一口气，点着芜绿喝过的杯子道：
“等回去，要好好调整一下万毒销骨皇抄上的毒药了，发作的这么慢，害我耳朵受苦。”
芜绿手舞足蹈，激愤恼怒……最后噗通跪地，磕头求饶。
沉渊扯了扯唇角，浅淡一笑：
“问你家主子去，他这儿心情不佳，也许也不想听你聒噪吧？”
说完，沉渊站起身伸了好大一个懒腰。
“好了，现在我是真的要走了。”他看向薄楼：
“转世珠的因既是从我妖皇殿种下的，那便也有我来寻找解法吧。魔尊留在此处，好好应付那位妖族郡主吧~”
沉渊眼角一挑，正准备离开。
为了给薄楼留下一个潇洒俊逸离去的背影，他没有化作一缕妖影，伸手身后推门——
咦，手呢？
断掌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闯入眼帘之内。
怀草好不容易为他打造的神木手掌，竟然……竟然不知何时烧没了！
他恶狠狠瞪向薄楼！
薄楼还是一脸沉色，只是肩膀略有了舒心之态。
他走到桌子边，提起茶壶为了自己添了一杯，淡道：
“所谓万毒销骨皇抄，是该整顿一下了。”
一盏茶下去，还未入喉就被融成了一股毒烟，消弭无痕。
薄楼被呛的咳嗽了一声，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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