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舅会审
翌日晨起，有两桩大事传遍京都。
第一件，京都出了一个专门光顾茅厕的‘雅贼’轻功奇高，身手不凡，翻墙跃户无人察觉，只是不偷金银玉器，不采花窥伺，只是单纯在茅房里烧几张手纸令人匪夷所思，若不是最后一家偷到了国公府后院，失手炸死了衙门一位差役，这种案子说出去还无人敢信。
第二件更有意思，似乎和第一件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荣帝亲设的商学会再出新消息！
说之前放出去一万张传单中暗藏玄机，如果是有机缘之人，便可以获得金箔碎片——到汇通钱庄第三十八号柜台可兑换一两金！
之前的厕纸瞬间身价暴涨，从无人问津只用来擦屁股，到现在人人在茅坑里翻捡，街市的公厕都快打破头了！
“别抢，别抢！这张是我昨天丢在此处的，上面是我的屎，我都闻出来了！”
“你个臭老刘无要脸，这分明是我的，我昨天中午吃过百香居的茶香鸡，还有没消化的鸡碎骨呢，你看！”
“呕——算你狠！”
“不对，果然是茶香鸡，还给你吧！”
“没有金箔你就还给我？！快把金箔交出来！”
又打成了一团。
外面闻讯赶过来众人纷纷无奈摇头道：“怎么还会有呢？昨个这消息就走漏了，长寿公主当街捡传单，别人扔一张她捡一张，当夜各家各院茅房遭窃还弄出了人命……啧啧，我们都是没有消息的小老百姓，怎么玩得过那些耳听八方，人人八百个心眼子的大人物？”
“哎哟，我这里有一张，我这里有一张！”
也有些漏网之鱼，大多是穷人，觉得那些纸张厚实柔软，连擦屁股都舍不得拿回家别有用处。或者寒门书生孩童手里也有一些，攒着想要用来练字。
那些人笑开了花，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扬起手里的金箔碎片奔向城东最繁华处的汇通钱庄。
浅薄一片金箔碎片一经兑换，就变成一块黄澄澄的崭新的金饼！
这是给学生的补贴，也是造势的噱头。
商学会三个字也变得家喻户晓，水井街市处人人都在说起它。不过不像是一处学府招揽学生，倒像是福彩组织在京都的一场狂欢。
苏酥的果儿院成了‘凶案现场’照例查封一段时间。
她被迫无奈只好搬回了簌月阁，好在簌月阁一直都是洒扫干净的，毕竟这是国公府给长寿公主的门面，逢年过节她都要象征性的留在簌月阁……特别是清明和李石善的忌日。
这一日苏酥都会给老国公上香磕头，毕竟她初生在锦瑟尘世，除了王氏之外，李石善真心带她宠她，胜过峄剡老爹，胜过魏帝生父。
敬了香回来，李冉也在，他穿着一身官府大概是方下朝回来。
“老爷。”
王氏和媋风裣衽行礼。
李冉阔步迈过门槛儿，面容有些疲倦，他挥了挥手：“免了吧。”
跟在他身后一起进来的，难得的，还有老二李升，老三李旭。
老二成了纯粹的商人，将李伍两家紧密捆绑着，老三这两年也升职了，工部尚书乞骸骨退休养老，他这个侍郎成了工部头一把交易。听说工部花重金求到了城门布防的偃术图，他只要率领工部修缮升级好京都九处城门，升迁尚书也是指日可待的。
除了除夕正苑，平日里苏酥很少见他们三兄弟齐聚，何况这一次还是都来了她的簌月阁，摆明是为她而来的。
苏酥原本是坐着的，见三个舅舅来了，立刻紧张的站了起来。
李冉：“不必紧张，不必行礼，坐罢。”
苏酥垂眸小声：“礼数不可废。”
李冉摆了摆手，不想在小事上浪费时间，便道：“那随你吧。”
苏酥浅恩了一声，然后端正身子，眼角露出一丝狡黠笑意，反问道：
“那三位舅舅，请吧？”
李冉这才反应过来——这，这感情是等他们给她行礼啊！
李冉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苏酥有些胆怯的小声道：
“是塾里先生教的，君臣父子，先是君臣，再是父子……三位舅舅，你们说呢？”
李旭按住了老大李冉的手臂，笑着道：
“公主说得是，的确该如此……大哥还说公主不思进取，不肯读书，这不夫子教的君臣之礼倒是挺明白的。”
李冉一拂袖，然后深吸一口气，规规矩矩作揖下礼：
“臣等参见长寿公主，公主千安。”
老大行礼了，老二老三也跟着一起弯腰作揖。
苏酥笑眯眯的看着，半点没有叫起的意思。
李冉气得眼角都红了，不用她叫起自己挺起了腰板，脸色青白。
苏酥哎呀一声，捂着嘴巴道：
“对不起啊舅舅，我一时忘了该怎么说，是说免礼呢，还是平身，措辞时间长了让舅舅们辛苦了！”
李冉：“不必再说这些无用的话！我来问你！”
他开门见山：“昨夜衙差之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苏酥故作惊恐，眼泪汪汪：“舅舅何出此言，我从不认识他，也与他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害他？而且，阿母跟我说过了，昨夜家中遭窃的不止我的果儿院，贼人轻功很高身手不凡，可我……可我只是个弱女子。”
李升再边上打边鼓。
“可另外一个衙差指认了是你，是你递送了火折子进去，这才引起炸火杀了人。”
“我，我没有~”苏酥连忙摇手：“他定是要诬陷我的！昨夜搜检我的院子，说我卖假货，可不查库房直奔茅房，岂不是可疑？今日商学会的消息舅舅们想必也都听说了，细思一下，岂不是都对上了？”
李旭笑得阴冷：
“好好，公主既是无辜的，舅舅们自然会努力保全你，不会让个小衙差攀污了你。只是昨夜满城盗窃的黑衣人……公主真的不知道？你房中那个神出鬼没的男子……”
“嘘！”苏酥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掩上窗，关上门，把王氏和媋风都赶了出去，拉着李家三兄弟道：“你们才是我的亲人，我只与你们说！”
李冉真的把耳朵凑近了一些。
“荣国的二殿下偷摸着来瞧我……嘘，就是他！”
李冉瞪圆了眼睛，脸上写着‘我是傻子么’五个大字！
苏酥撇了撇嘴：
“这件事本不该告诉舅舅们，只是因为牵扯到了一桩命案，怕舅舅们关心则乱，牵扯到了二殿下，若是将他真实身份曝露……岂不是陷国公府与风口浪尖？你们知道就好，关于他！千万不要好奇！”
李冉勃然大怒。
“苏酥！你小小年纪，嘴巴里可有一句实话！”
苏酥瑟缩成了一只小鸟。
“大舅为何如此动怒呀？”
伍氏想来早就将阿柳的消息透露给李冉，他是万难相信一个神出鬼没的男人竟是荣国二殿下！
深吸一口气：“好，我就问你一件事，这位荣国二殿下也肯在码头屈尊找活儿，也肯为商贾挑货赚拿半吊子钱？”
苏酥恍然感叹了一声。
“二殿下果然好手段，连我如此英明睿智的舅舅也被欺瞒了~身份瞒天过海，甚至都要在京都落下户口，不可谓不厉害呐！于此等英才为敌，是我魏国的不幸~好在我与他还说得上话，我会尽力一劝的！”
李冉头疼欲裂，伸手一指道：
“滚回你的果儿院去！将后门锁了，这些日子你不许出门！”
苏酥嘴角噙着冷笑：
“您早就打算好了？”
“打算？”李冉气笑了：“难不成要我把你亲手交给官府？还是说拿住你，等你那位不清不白，夜半同寝的野男人出现一起拿下？你丢得起这个人，魏国丢不起这个人！我国公府也断然不能因你葬送了前程名声！”
苏酥索性也不装了，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坐，目光盯住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二李升。
“二舅舅怎么不说话？最后一句不应该你出面来说么？”
李升脸上微变，维持着风轻云淡的表情：
“什么意思？”
“三位舅舅一番操作猛如虎，又是命案恐吓，又是荡妇羞辱，不就是为了外甥女手里拿几片金箔碎片嘛~直说呗，都是一家人，我还能藏着掖着？”
李冉脱口而出：
“你果然事先就猜到了，东西并没有放在茅房！”
李升拉了拉老大的袖子。
李冉甩开，脸上是趾高气扬的自信：“除了及笄嫁娶，陛下丝毫不会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公主！我与她客气什么？十五年吃喝在我李府，为她还送了二十万两银子出去，公主又如何，她欠我李府的便是这公主头衔也万难还清！”
大手捏住了苏酥的手臂：
“东西呢，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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