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即刻退婚
“公主？”
喜娘见她迟迟不肯低头，急得额头冒汗，双手举着盖头往前送了送。
“莫要误了吉时，陛下还在上头看着呢。”
城楼上方，老皇帝趴在墙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下方那抹刺眼的红。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楚明昭被红布蒙住脸，像个货物一样被塞进马车，彻底滚出他的视线。
楚明昭抬起手，挡住了喜娘递过来的红布。
就在这一瞬间，天地间的色彩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
太阳的边缘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兽狠狠咬下了一块。
原本刺目的初夏日光迅速黯淡，阴翳笼罩了整座京城。
紧接着，狂风平地拔起，卷起漫天飞沙。
百姓们起初是茫然地仰起头，随即便被那不断扩大的黑暗攫住了心脏。
不知是谁指着天空，大喊了一句：
“天狗食日！是天狗食日！”
人群瞬间沸腾了。
大乾历代相传，白昼如夜，乃是君王失德、上苍震怒的凶兆。
流民们刚刚经历过疫病的折磨，本就如惊弓之鸟。眼看着太阳被一点点吞噬，彻底崩溃了。
“陛下逼迫神女和亲，触怒了上苍！”
“老天爷要降罚了！大乾要亡了！”
咒骂声、磕头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海啸，一波波撞击着城楼的根基。
阿史那隼座下的高头大马也因突然的惊变而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他勒住缰绳，强行稳住身形，后背却已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草原人敬畏长生天，对天象之变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若是寻常的天狗食日，他顶多觉得晦气。
可偏偏此事发生在楚明昭即将和亲的节骨眼上！
阿史那隼隔着狂乱的风沙，对上了楚明昭的视线。
她静静伫立在风沙中央，大红的吉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如同迎风飞舞的烈火。
那双漂亮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宛如一尊悲悯又冷酷的神祇。
周围的百姓对她顶礼膜拜，连天象都似乎在为她造势。
阿史那隼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三日前在相府正厅的画面。
这妖女，连太阳都能遮住！
若是她趁着现在这个节骨眼，当着两军阵前、满城百姓的面，再给他施一次妖术，让他当众说出什么更不堪的话来……
阿史那隼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不能等这个妖女先开口！
草原狼王可以战死，绝不能受此等奇耻大辱！
想到这里，他飞快地翻身下马。
疾走了几步，来到楚明昭跟前，干脆利落地单膝跪下。
“神女殿下！”
他右手握拳，抵住左胸，神色郑重地大声宣布。
“长生天在上！我阿史那隼粗鄙不堪，无德无才，配不上中原的神女。在此愿即刻退婚！”
空气中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寂静。
连那些原本在地上磕头痛哭的百姓都忘了动作，呆滞地望着这位前几日还在街头纵马狂奔、扬言要大乾献上公主的草原霸主。
阿史那隼根本不敢停顿。
他生怕自己闭嘴的间隙，楚明昭那可怕的妖术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只要他贬低自己贬得够快，妖女就找不到借口折磨他。
“今日天象生变，更是能证明神女乃上苍赐予大乾的稀世瑰宝，理应受万民敬仰供奉！我若将神女强行带回草原，便是亵渎神明，必遭天谴！”
阿史那隼挺直了脊背，用最狂傲的语气，说着最怂的台词。
“为了平息长生天的怒火，我草原部族愿每年向大乾献上良马千匹、牛羊万头，以表对神女的敬畏之心！”
楚明昭看着他慌里慌张的模样，自然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有些想笑。
但她面上分毫不显，依旧端着那副高不可攀的清冷神态，上前一步，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
“殿下能迷途知返，乃草原之福，亦是大乾之幸。”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天象示警，非为降灾，而是点化。殿下既有此等诚意，上苍自会庇佑草原水草丰茂，牛羊成群。”
阿史那隼如蒙大赦。
他立刻站起身，甚至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三大步，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天色愈发昏暗，太阳已经被吞噬得只剩下一丝微弱的边角。
百姓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连桀骜不驯、茹毛饮血的草原狼王，都在天谴的威压下承认了神女的地位，甚至主动退婚纳贡。
连蛮夷都知道神女不可辱，他们的皇帝却为了排除异己，一意孤行，不惜触怒上天！
“昏君！”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如同星火燎原，无数道饱含怨毒与绝望的声音轰然响起。
“昏君失德！天降神罚！”
“逼死神女，大乾必亡！”
老皇帝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做了大半辈子的九五之尊，习惯了生杀予夺，习惯了万人匍匐。
他原以为，只要把楚明昭送走，就能向天下人证明，他依然是这大乾说一不二的天子。
可现在，天黑了。
他所信奉的皇权，在这毁天灭地的异象和万民的唾骂声中，被撕得粉碎。
“刁……刁民……妖……女……”
老皇帝张开嘴，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下。
他拼命想抬起手，指使禁军去镇压那些暴民，可突然间却好像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
原本还尚能活动的半边身子，在这巨大的刺激下，竟然也像烂泥一般瘫软下来。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明黄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陛下！”
掌印太监惊恐的尖叫声在耳畔嗡嗡作响，最终像是浸入水中，变成了尖锐的轰鸣。
老皇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砸在城楼的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四肢如同被抽去了筋骨，无规律地抽搐了几下。
随后便彻底瘫软，再也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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