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心痒痒

安安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一把把自己的画本夺了回去，抱在怀里，像是怕再晚一点就要叫人看扁了。
　　“你根本就不懂。”
　　“我不懂？”林菀扬了扬眉。
　　“对。”安安绷着小脸，“你就是故意说我不好。”
　　“那倒不是。”林菀很平静，“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要真画得特别好，我夸你一句也没什么。可现在还没到那个份上，我总不能闭着眼哄你。”
　　安安咬着嘴唇，明显更气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感觉。
　　夸又没全夸，压又没彻底压，偏偏让人心里不上不下。
　　林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反而更稳了。
　　会生气，会不服，就说明这孩子心里还有火。总比那种彻底冷下去、怎么都没反应的状态强。
　　她没再继续刺激，而是低头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张画纸，铺在桌上。
　　“这样吧。”
　　安安还抱着画本，戒备地看着她。
　　林菀把自己带来的画往她面前一推。
　　“你先别急着生气。”
　　“你看看这个，再告诉我，你觉得怎么样。”
　　安安本来想说不看。
　　可她目光一低，落到画纸上的那一刻，话又卡住了。
　　安安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画上，先是没动。
　　她原本抱着一种挑刺的心思。
　　这个女人说她画得不算特别好，还一副很懂的样子，那她倒要看看，她自己到底能画出什么东西来。
　　可这一眼看下去，她的手指就慢慢捏紧了画本边角。
　　那几张画，和她以前看过的不一样。
　　不是学校墙上的那种宣传画，也不是画册里那种端端正正、漂亮得有点假的图。纸上的线条很活，人物像是真的要从纸里出来，衣角的褶，侧脸的光，连头发丝往哪边垂，都像是随手一勾就有了。
　　最要紧的是，画上那些人不是僵的。
　　像有气。
　　安安盯着看了几秒，眼神明显变了。
　　她没说话，可身子已经不自觉往前站了点，连刚才那股冷着脸不理人的劲儿都松了点。
　　林菀把她这点反应全看在眼里。
　　孩子嘴上硬，眼神却骗不了人。
　　真不喜欢的人，看一眼就会挪开，哪会像她这样，明明想装作不在意，视线却还黏在画上。
　　林菀没急着点破，只等她又多看了两眼，这才开口。
　　“怎么样。”
　　安安立刻回神，嘴角一抿，抱着画本往后退了半步。
　　“也就那样。”
　　“是吗。”林菀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那你看得还挺认真。”
　　安安脸一绷。
　　“我那是怕你拿些乱画的东西糊弄我。”
　　“哦。”林菀点点头，“那现在看完了，糊弄到你了吗。”
　　安安不说话了。
　　她想说没有。
　　可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承认这些画好。
　　她不想承认得这么痛快。
　　屋里安静了两秒，林菀忽然笑了下，把那几张画往自己手边收了收。
　　“这些是我画的。”
　　她看着安安，慢悠悠补了一句。
　　“怎么样，不错吧。”
　　安安抬头看她，眼里写着不信。
　　“你画的？”
　　“嗯。”
　　“骗人。”
　　“骗你干什么。”
　　安安皱着眉，显然不肯信。
　　她刚才确实被惊了一下，可惊归惊，不代表她会立刻低头。前头来也有几个老师，嘴里说得头头是道，最后动起手来，一塌糊涂。她不想这么快就被说服。
　　尤其，不想在这个刚刚说她“还差不少”的女人面前服软。
　　“这可能是别人画的。”安安盯着她，“你拿来装样子。”
　　“你怀疑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林菀也不恼，“那要怎么你才信。”
　　安安抿了抿嘴。
　　她其实也不知道。
　　可她就是想再看一眼。
　　不是看那几张已经画好的，是想看她到底会不会画。
　　林菀看懂了，没再和她打嘴仗，直接从包里拿出画本和笔，往桌上一放。
　　“行。”
　　“那我现场画。”
　　她说完，低头翻开画本，手指捏住铅笔，连姿势都很随意。像不是要特意证明什么，只是嫌说来回太麻烦，干脆直接用手说话。
　　安安起初还盯着她。
　　可看了两秒，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像是太在意了，立刻把脸偏开，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画你的。”
　　“我又没说一定要看。”
　　“随你。”林菀头也没抬，笔尖已经落了下去。
　　纸上很快响起沙沙声。
　　很轻，却很稳。
　　安安本来打定主意不理她，转身走到窗边的小桌旁，拿起自己那盒彩色蜡笔，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又去摆弄那只毛绒熊，像是很忙。
　　可她耳朵一直竖着。
　　那边的笔声没停。
　　不快不慢，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痒。
　　安安忍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林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腕动得很快。她下笔的时候几乎不怎么停，像是根本不用想，线条就自己长出来了。
　　安安只看了一眼，又立马把头扭回去。
　　她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
　　画得……好像真的挺像那么回事。
　　可她还是不肯表现出来，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东西，连后背都绷得直直的。
　　屋里又静了几分钟。
　　只剩下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和窗外偶尔吹进来的一点风声。
　　林菀画得很快。
　　这种速写，对她来说不费什么劲。安安人就站在屋里，哪怕背过去不配合，她也能把孩子的轮廓、神态和那股别扭的小劲儿抓下来。
　　而且她故意没叫安安坐好。
　　她要画的，不是一个摆出来的小姑娘。
　　是眼前这个，明明在意得不行，还偏要装作不在意的安安。
　　又过了几分钟，林菀收了笔。
　　她没立刻出声，而是低头看了看画面，顺手在边上补了两笔，才站起身。
　　安安这会儿正蹲在柜子边，拿着一个小木人摆来摆去。听见脚步声，她本来想装作没听见，可那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一张纸递到了她眼前。
　　“看看。”
　　安安先是没接。
　　她抬起头，看了眼林菀，又看了眼那张纸。
　　下一秒，她的眼睛就定住了。
　　纸上画的是她。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正面站着的她，是刚才她背过身去，抱着手，嘴角微微抿着，明明在偷听又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头发落下来一点，裙边有个自然的褶，连她蹲下时脚尖微微往里收的习惯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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