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保证
最要命的是，那张画上的安安，看起来像真的。
不是像照片那样死板，也不是像她自己画的人那样总差一点点。
那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生动。
安安看得出神，半天都没动。
她甚至都忘了继续装。
林菀站在她面前，也没催，只看着她的反应。
小姑娘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脸上的冷和防备都慢慢裂开了。那种惊讶不是装的，是真的被戳中了。
终于，安安伸出手，把那张画接了过去。
动作都比平时轻。
她低头细细看，越看越移不开眼。
“这是我？”
“不是你是谁。”林菀说。
安安抿了下唇，声音都轻了点。
“好像。”
“只是像？”
安安这回没跟她顶，目光还落在画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
“画得真好。”
这句夸得不大声，可很实在。
她说完，自己似乎也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说出口。可话都出来了，再收回去也没用。
林菀笑了笑。
“现在信了？”
安安抱着那张画，终于点了点头。
“……信了。”
这句说得还有点不情不愿，可比起刚才，已经软了太多。
她是真的服了。
前头那些人，有的光会吹，有的连拿笔都别别扭扭。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说自己会，是真会。她说她画得不错但还差点，也不是乱说。
因为她自己是真的比她厉害很多。
安安低头又看了眼画，手指轻轻摸过纸边，像生怕弄皱了。
“你怎么做到的。”
她抬头看向林菀，这回眼里那点防备已经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实打实的好奇。
“为什么你画得这么快，还能这么像。”
“想学？”林菀问。
安安这回没嘴硬，点头点得很快。
“想。”
林菀嗯了一声，拉开旁边的椅子，重新坐下。
“过来。”
安安几乎是立刻就凑了过去，连脚步都比刚才快。她把那张速写小心放到桌边，站在林菀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画笔。
林菀翻开新的一页，没急着画复杂的，只随手拿桌上的一个小苹果做例子。
“你先别想着一上来就画得多漂亮。”
“画画这东西，先看，再下笔。”
“不是手比脑子快，是眼睛先看明白，手再跟上。”
安安听得很认真，小脸都绷起来了。
“怎么看明白。”
“看形。”林菀拿笔在纸上轻轻勾了个大轮廓，“先别抠细节。你一上来就画叶子，画反光，画这点那点，最后整个苹果都歪了，有什么用。”
“得先把大的看对。”
“它是圆的，还是长的，往哪边偏，重心在哪儿，先定下来。”
安安盯着那几笔，眼都不舍得眨。
纸上的苹果很快出来了，先是一个简单轮廓，接着两三笔压了暗面，又轻轻一提，立刻就有了立体感。
她看得嘴都微微张开了。
“这么快。”
“因为我知道先画什么。”林菀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会，是你下笔的时候太急，脑子里什么都想抓，反而抓不住。”
安安下意识点头。
她想反驳说自己没有急，可转念一想，自己平时还真是这样。尤其画到想画的人和东西时，总想着一下全画出来，结果不是这儿歪了，就是那儿轻重不对。
林菀继续在纸上画。
这回她一边画，一边把过程拆开给安安看。
“线不是乱走的。”
“哪条该重，哪条该轻，心里得有数。你看这儿，转过去的地方，线就不能一样死。”
“还有，不要老盯着纸。”
她用笔尖轻轻点了点苹果，又点了点安安的额头。
“看它，不是看你自己那几笔。”
安安下意识跟着她的动作转眼，整个人都被带进去了。
她以前画画，全凭喜欢，凭感觉。现在第一次有人把这些东西掰开了告诉她，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她突然就觉得，原来画画不是只有“会”或者“不会”。
里面有门道。
而这些门道，眼前这个人都会。
林菀画完那个苹果，把笔放下。
“看明白没有。”
安安立刻说：“再画一个。”
“刚才不是看着呢么。”
“那不一样。”安安皱了皱鼻子，难得露出点小孩子该有的急切，“你再画一个，我就能看得更清楚。”
林菀差点被她逗笑。
“行。”
她又顺手拿了桌上的一只小木马当例子，重新起笔。
这回安安凑得更近，几乎半个身子都贴过来了。她的眼睛亮得发光，目光追着林菀的笔尖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一笔。
画到一半，安安忽然忍不住开口。
“这里为什么先画这条。”
“因为先定角度，不然腿就歪。”
“那这个地方为什么不画满。”
“留白，等会儿才好压暗。”
“你怎么知道哪里该暗。”
“你自己看光从哪边来。”
安安立刻偏头去看窗边，又看回画纸，竟然真的看懂了一点。
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等林菀把小木马画完，安安已经彻底站不住了。
她转头看林菀，话终于自己蹦了出来。
“你教我。”
说完这一句，她像是怕林菀不答应，又赶紧补上一句。
“我会认真学。”
“你让我画什么，我就画什么。”
“我不乱跑，也不发脾气。”
“我保证。”
她一口气说完，小脸认真得很，连刚才那股装冷淡的劲儿都没了。
林菀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这才对。
能提要求，能露出想要的样子，才像个孩子。
她没故意吊她，只笑着点头。
“行啊。”
“你愿意学，我就教。”
安安听见这句，眼睛一下更亮了。
“真的？”
“真的。”
“不是只教今天？”
“只要你家里还愿意请我，我就来教你。”
安安攥了攥手，像是高兴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放。
她低头看了看那张自己的速写，又看了看桌上的苹果和木马，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东西，像是突然松开了个口。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想靠近一个人了。
这个林老师，说话不全顺着她，还总拿话堵她。可她会画，真的会，还愿意讲给她听，愿意让她看明白。
比起那些只会夸她“画得真棒”的人，她反而更信她。
安安抿了抿唇，终于很轻地叫了一声。
“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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