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字字句句都在嫌弃她
王倩气得声音都尖了，“我是王家的女儿！我回自己家吃口肉，还得看你脸色？”
“你还知道你姓王啊？”
孙秀兰终于放下筷子，冷笑出声，“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既然嫁到了陆家，那就是陆家的人。陆家连顿饭都不给你吃，你跑回娘家来耍什么威风？”
孙秀兰的话音落下，狭窄的过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壮壮吧唧嘴嚼肉的声音。
王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站起来，带得身后的长条板凳往后一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孙秀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跑回娘家耍威风？这房子是我爸妈的单位分房，我从小住到大，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孙秀兰根本不怵，眼皮一翻，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爸妈的房子？你搞搞清楚，这房子以后是要留给你哥的！你一个出嫁的丫头片子，还惦记娘家房产呢？你看看哪家嫁出去的闺女，天天带着男人回娘家蹭吃蹭喝的？你回娘家就算了，手里连根葱都不拎，好意思上桌夹肉？”
“你！”王倩气得扬起手就要去掀桌子。
“够了！”
一直没吭声的王父重重地拍了一把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盆嗡嗡直响。
王倩的手僵在半空，委屈地看向王父：“爸！你听听嫂子说的是什么话！”
王父沉着脸，先是瞪了孙秀兰一眼：“秀兰，你怎么跟妹妹说话的？倩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当嫂子的就不能少说两句？”
孙秀兰撇了撇嘴，拿起筷子继续给壮壮夹菜，嘴里嘟囔着：“我说的可是大实话。”
王父转过头，看着气鼓鼓的王倩，语调放缓了些，但话里的意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倩倩啊，你嫂子这人脾气直，说话不好听，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但是，她有句话没说错。你现在是老陆家的媳妇，这三天两头往娘家跑，还带着浩子，街坊邻居看见了怎么想？”
王倩愣住了。
王父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干瘪的香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呛人的烟雾。
“你公公好歹是客运站的正式工，浩子也有工作。你们陆家条件比咱们家好。你哥在车间干苦力，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还得养活老婆孩子。你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这日子，紧巴巴的。”
王父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桌上那盘已经被壮壮吃得见底的卤肉。
“这半斤猪头肉，是你哥顶着大太阳干活，好不容易发了点高温补贴才舍得买的。壮壮正在长身体，半年没吃过几回荤腥。你这大晚上的，突然带着浩子跑回来，空着手往桌边一坐，你让你嫂子心里怎么想？”
王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转头去看王母。
王母避开她的视线，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
“是啊倩倩。你回来看爸妈，妈心里高兴。可你们这空着手回来，连个苹果都不带，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你现在嫁人了，得懂点人情世故。以后要是再回来，好歹买点东西，免得让你嫂子难做。”
王强在旁边跟着附和：“倩倩，爸妈说得对。哥不是心疼这口肉，主要是咱们家现在确实困难。你们陆家不缺吃穿，浩子跟着你回来受委屈，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
字字句句都在说家里困难，字字句句都在嫌弃她空着手回来白吃白饭。
王倩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大团棉花，憋得喘不上气。
她从小在这个家长大。
以前没出嫁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也是紧着哥哥吃，她只能吃剩下的。
她总以为，那是哥哥要干重活。
现在她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她从来就是一个外人。
只要她不能往家里拿钱拿东西，她连回来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王倩低下头，看向坐在小马扎上的陆浩。
他盯着桌上那盘只剩下几片葱花的卤肉，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饿了一整天，肚子刚才又叫了好几声。可是面对王家人这番夹枪带棒的数落，他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帮王倩说一句话。
窝囊废。
王倩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一把抓起放在鞋柜上的皮包，冷笑出声。
“行，我明白了。你们不就是嫌我没带东西回来，怕我吃你们家一口饭吗？这饭我不吃了！”
王倩转头瞪着陆浩，抬脚踢了一下他的小马扎：“还坐着干什么！没听见人家赶客吗？跟我走！”
陆浩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因为腿麻还踉跄了一下。
“爸，妈，哥，那我们先回去了。”陆浩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连看都不敢看孙秀兰一眼。
王母赶紧站起来：“哎呀，倩倩，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大。饭都做好了，吃完再走啊。”
“留着给你们家大孙子吃吧！别委屈了他！”
王倩头也不回地拉开防盗门，拽着陆浩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
铁门重重关上，把屋里的饭菜香和那一家人的嘴脸彻底隔绝。
楼道里黑漆漆的。
王倩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
陆浩跟在后面，连跑带颠地追。
出了家属院，秋夜的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马路边。
陆浩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抱怨起来：“你娘家这叫什么事啊！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气。那肉全被你侄子吃了，我连个肉渣都没捞着。你爸妈也太偏心了，直接指着鼻子骂咱们是来要饭的。”
王倩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还有脸说！刚才在饭桌上，你哑巴了？人家那么挤兑我，你连个屁都不放！你算什么男人！”
陆浩被骂得有些心虚，梗着脖子反驳：“那是你亲爸亲妈，我能说什么？我一个当女婿的，总不能掀桌子吧。再说了，还不是怪你空着手回去。”
“我空着手怪谁？怪你没本事！你要是能挣大钱，我至于回娘家连个苹果都买不起吗？”
王倩越说越委屈，眼眶红了。
以前林秋云在的时候，家里什么都不用她操心。
林秋云每个月还会偷偷塞给她几块钱零花钱，让她买点雪花膏。
逢年过节回娘家，林秋云都会提前准备好两瓶好酒、一条大前门香烟，外加两盒糕点，让她风风光光地提回去。
那会儿，孙秀兰见了她，哪次不是笑脸相迎，左一口妹妹右一口妹妹叫得亲热。
现在呢？
林秋云一走，陆家彻底乱套了。
她不仅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回娘家还要被嫂子指着鼻子骂泼出去的水。
全是拜那个狐狸精所赐！
“行了行了，别吵了。”
陆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肚子饿得直抽筋。你兜里还有钱没？咱们随便找个路边摊吃碗面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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