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血印
页角冷印传来的时候,安全屋里没有人说话。
屏幕先是一片灰。
然后慢慢显出纸纹。
那是旧纸经过冷印后特有的颗粒感。边缘有一道轻微卷曲,像被人用手指反复压过。右下角缺了一点,不知道是原件破损,还是冷印时遮挡造成的残影。
马晓琳把图像放大。
第一遍,只能看见几道灰线。
第二遍,出现了半个日期。
七月十九。
第三遍,字迹终于浮了出来。
不是打印字。
是手写。
很小。
像是写字的人不想让它被正文发现,却又一定要把它留在纸上。
苏晓月屏住呼吸。
周远帆盯着那行字。
齐秉谦口头批。
许崇德照转。
Q席备用池勿入正账。
安全屋里死一样安静。
方远志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出话。
秦正国在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
只有电流声轻轻响着。
过了很久,苏晓月才低声说:“这够了吗?”
周远帆没有立刻回答。
够不够,不是情绪判断。
要看证据链。
他把这三句拆开。
齐秉谦口头批。
这证明齐秉谦不是旁观者,不是协调人,而是发话人。
许崇德照转。
这证明许崇德不是自己留底,而是按照口头批示传递状态。
Q席备用池勿入正账。
这证明那笔能源专项异常资金不是误入,不是历史错账,而是被故意放进一套不进正账的备用池。
方远志声音有些发紧。
“Q席备用池,就是之前黑本残页里的那个?”
苏晓月点头。
“对。黑本残页写的是能源专项异常流向最终汇入Q席位备用池。现在页角写的是Q席备用池勿入正账。”
她把两张图放在一起。
一张是黑本残页。
一张是陆明远页角冷印。
两行字隔着十几年,终于对上。
周远帆看着屏幕。
“这就是陆明远看见的东西。”
“所以他死了?”方远志问。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在那行字里。
陆明远不是看见了一笔钱。
他看见的是一套把钱从正账里移出去的权力通道。
这条通道里有齐秉谦。
有许崇德。
有原办随员。
有齐办三室值守岗。
有三号协调。
有北山静养楼。
还有那个至今没有完全露面的Q席。
秦正国终于开口。
“保存原图。”
“已经做三份镜像。”马晓琳说。
“做司法固定。”
“正在做。”
“把黑本残页、北二门禁、冷印流水、页角图像放进同一证据包。”
苏晓月说:“我来。”
她的声音很稳。
但周远帆看到,她握鼠标的手指很白。
这一路走来,他们见过太多血。
可这一行手写字仍然让人发冷。
因为它太轻了。
没有命令口吻。
没有杀气。
没有任何狰狞词汇。
只是“口头批”“照转”“勿入正账”。
几个字,就能让一笔巨额资金消失在国家账本之外。
几个字,也能决定陆明远这种人的命。
方远志忽然问:“页角上有没有陆明远的字?”
马晓琳继续放大。
纸角最底部还有一道更浅的痕迹。
像是被手蹭过。
图像增强后,出现两个半字。
已见。
后面还有一竖。
可能是签名起笔。
老许声音发颤。
“陆明远的字。”
周远帆问:“确定?”
“确定。”老许说,“他以前核验完材料,喜欢写已见,不写已阅。他说已阅像走流程,已见才说明自己亲眼看过。”
已见。
这两个字让那页纸彻底活了。
陆明远看见了。
他看见齐秉谦口头批。
看见许崇德照转。
看见Q席备用池勿入正账。
所以后面所有遮盖,所有回拨,所有暂缓,所有老宅三号和北山静养楼的灯,都是为了盖住这两个字。
已见。
秦正国缓缓说:“现在可以动北山了。”
周远帆看着页角,没有马上点头。
“还差一个动作。”
“什么?”
“让北山知道,我们看见了。”
方远志皱眉。
“这不是打草惊蛇?”
“蛇已经醒了。”周远帆说,“现在要看它往哪钻。”
苏晓月问:“怎么让他知道?”
周远帆说:“发页角状态确认。”
“给谁?”
“北山外联。”
申请很短。
陆明远页角冷印已完成状态核验,请北山外联说明“齐秉谦口头批”与“原批人口头复核”是否同源。
发送之后,安全屋里没人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北山静养楼东侧三号灯重新亮起。
这一次,灯没有闪。
一直亮着。
马晓琳低声说:“有回函。”
“读。”
她把回函打开。
只有两行。
北山东三静养室可就历史状态作当面说明。
请秦正国同志及周远帆同志明日上午九时到场。
落款没有齐秉谦。
没有秉老。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机构名。
北山东三静养室。
方远志看着回函。
“他要见你们。”
秦正国那边沉默片刻。
“去。”
周远帆看着屏幕上的页角。
齐秉谦终于开门了。
但周远帆很清楚,那不是认输。
那是一个在旧系统里活了几十年的老人,第一次把他们请进自己的房间。
明天上午九点。
北山。
东三静养室。
终局的门,开了一条缝。
周远帆没有立刻关掉页角图像。
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齐秉谦口头批。
许崇德照转。
Q席备用池勿入正账。
这不是一句供词,也不是一份正式命令。它只是页角上的小字,像是某个谨慎的人在最危险的时候,给未来留的一根细线。可是这根线穿过了陆明远、许崇德、北二附柜、三号协调和北山静养室,最后拽出了齐秉谦这个名字。
“陆明远知道自己会出事吗?”苏晓月忽然问。
没有人马上回答。
周远帆想起那两个字。
已见。
他很久后才说:“也许知道。”
林雪薇看向他。
“所以他才写已见?”
“嗯。”
已见不是流程。
已见是证词。
陆明远在那一刻不是简单地核验了一页材料,而是在告诉后来的人,他亲眼看见了这套东西怎么运转。
秦正国那边低声说:“把页角图像列为一级保护证据。”
“已经列了。”苏晓月说。
周远帆慢慢合上电脑。
“明天去北山。”
林雪薇问:“你觉得齐秉谦会认?”
周远帆摇头。
“他不会认罪。”
“那他会做什么?”
“他会解释。”
血印的位置太靠近页角,不像翻页时无意蹭上,更像有人在匆忙按住纸张时留下。技术员已经从冷印层次里分出先后:血迹在遮盖之前,二次压痕却在遮盖之后。
这说明当晚至少发生过两次不同动作。第一次有人受伤仍要保住页面,第二次有人回来处理那页纸。
齐秉谦可以否认记忆,却很难解释同一页上先后留下的两种痕迹。
他看向窗外。
“而解释,往往比认罪更有用。”
(https://www.lewenn.net/lw66517/4800364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