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听道钟响，众生各有缘
钟楼立于外门广场尽头。
青铜古钟悬在云海之上。
钟身斑驳，却不显陈旧。
上面刻着山河日月、红尘万象、剑影佛莲、雷纹枪痕。
乍一看，只是一口古钟。
可看久了，众人便觉得心神都像被吸入其中。
仿佛那不是一口钟。
而是一座浓缩的天地。
白羽立在钟楼前，淡淡道：
“听道钟，听的不是声音。”
“是缘。”
“有人听见钟鸣，可悟一线道。”
“有人听不见钟鸣，便说明与仙宫此刻无缘。”
“听见几声，不代表日后成就。”
“但代表今日可得几分机缘。”
雷无桀紧张起来。
“白羽前辈，若一声都听不见呢？”
白羽看了他一眼。
“一声听不见，便出去。”
雷无桀脸色一白。
“这么直接？”
白羽道：
“仙宫不是收容所。”
雷无桀：“……”
萧瑟淡淡道：
“它说话比我还不客气。”
无心笑道：
“但很有道理。”
雷无桀看向无心。
“你当然不怕，你都是外门第一了！”
无心双手合十。
“雷兄，小僧这个外门第一，也未必能听几声。”
沈灵曦的声音忽然从天幕传来：
“你放心，你肯定比雷无桀听得多。”
雷无桀：“……”
怎么又拿他比较？
他有这么好欺负吗？
萧瑟看了他一眼。
有。
雷无桀像是从萧瑟眼神里看懂了什么，顿时更受伤了。
白羽没有理会他们。
它抬起一只翅膀，轻轻一挥。
云海之上，风停了。
钟楼四周，所有声音消失。
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像被压低。
白羽道：
“静心。”
“钟响之后，不得强求。”
“强求者，伤神。”
众人神色一肃。
雷无桀立刻闭上眼睛，双手握拳，一脸认真。
萧瑟扫了他一眼。
“你这是听钟，不是打架。”
雷无桀压低声音：
“我怕我听不见。”
萧瑟淡淡道：
“越怕越听不见。”
雷无桀赶紧深吸一口气。
唐莲已经闭目凝神。
无心盘膝坐下，神情平和。
李寒衣手扶听雨剑，剑意内敛。
赵玉真立于她身旁，眉心桃花印隐隐发光。
司空长风握着长枪，目光沉静。
萧瑟也缓缓闭上眼。
他隐脉重塑初成，体内新生经脉仍在隐隐作痛。
可正因如此，他此刻对自身气机的感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白羽金眸微垂。
“听道钟，起。”
话音落下。
没有人敲钟。
可青铜古钟自己轻轻一震。
咚——
第一声钟鸣，响了。
那声音不大。
却像是从每个人心底深处传来。
雷无桀猛地睁眼。
“我听见了！”
萧瑟闭着眼，淡淡道：
“闭嘴。”
雷无桀赶紧捂住嘴。
第一声钟鸣过后，许多人的身上泛起淡淡灵光。
唐莲身前浮现一枚暗器虚影。
无心身后浮现半朵黑白莲花。
李寒衣周身剑意微动。
赵玉真眉心桃花印轻轻亮起。
司空长风长枪低鸣。
萧瑟体内新生隐脉缓缓流转，似在与钟鸣共振。
外门广场之外，许多未能进入三关的江湖人也在远远聆听。
有的人听见了。
有的人只见钟震，却毫无声音。
那些听不见的人，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我……我听不见。”
“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我与仙宫无缘？”
白羽淡淡道：
“今日无缘，不代表此生无缘。”
“回去修心，日后再来。”
这句话让不少人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彻底断绝。
但真正听见钟鸣的人，心中却越发紧张。
他们还想听第二声。
很快。
咚——
第二声钟鸣响起。
这一声，比第一声更沉。
问心阶前，一些心性不足者脸色发白，连退数步。
有人强撑着想听，结果闷哼一声，口鼻溢血。
白羽冷冷道：
“强听者，逐。”
几道白光落下，将那些强撑之人送出外门地界。
雷无桀咬紧牙关。
第二声，他也听见了。
不只是听见。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自己一次次练剑的画面。
风雪。
火光。
剑鸣。
还有天幕中那句《天下剑道总纲》：
【只问天地可有不平。】
他的剑心，像是被钟声敲了一下。
变得更亮了一分。
沈灵曦在天幕中托着下巴。
“不错嘛，居然听见第二声了。”
萧瑟闭着眼，道：
“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他？”
沈灵曦哼了一声：
“我乐意。”
雷无桀感动道：
“沈姑娘是在关心我？”
沈灵曦道：
“我是在看你什么时候出丑。”
雷无桀：“……”
咚——
第三声钟鸣响起。
这一声之后，外门广场外大部分人都已经听不见了。
他们只看到钟身震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唐莲身体一震。
他身前的暗器虚影忽然化作一朵莲花。
莲花一开一合，像机关，又像暗器。
唐莲若有所悟。
他隐约明白，自己的暗器之道，不该只在杀伤。
也可以守护。
也可以困敌。
也可以救人。
天幕文字浮现：
【唐莲听道三声。】
【得机关莲意一缕。】
【后续可入机关峰外门听讲一次。】
唐莲睁开眼，郑重行礼。
“多谢。”
雷无桀看得羡慕。
“唐莲师兄有机缘了！”
萧瑟道：
“闭嘴，继续听。”
雷无桀赶紧继续凝神。
咚——
第四声。
这一声落下，雷无桀身体猛地一颤。
他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额头冒出冷汗，剑心震荡。
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想继续听。
但听道钟的第四声，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钟声。
而像是一柄剑，抵在他的心口。
问他：
你为何练剑？
雷无桀咬牙。
“我……”
“我想闯江湖。”
“想保护朋友。”
“想见最高的剑。”
他握紧拳头。
“也想有一天，能站在姐姐身边。”
“不是被她护着。”
“而是能和她一起出剑。”
嗡！
他腰间长剑忽然震动。
第四声钟鸣，终于被他真正听见。
天幕文字浮现：
【雷无桀听道四声。】
【剑心明亮。】
【得外门剑符一枚。】
一道赤色剑符从钟楼中飞出，落入雷无桀掌心。
剑符不大，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剑”字。
雷无桀愣住。
“我有剑符了？”
白羽道：
“持此剑符，日后可入第一峰外碑听剑一次。”
雷无桀瞬间狂喜。
“萧瑟！我真的有机缘了！”
萧瑟闭着眼，嘴角微微一扬。
“恭喜。”
这一次，他没有损雷无桀。
雷无桀反而有些不习惯。
“你怎么不说我了？”
萧瑟淡淡道：
“你再问，我就说。”
雷无桀立刻闭嘴。
咚——
第五声钟鸣响起。
这一声后，雷无桀终于听不见了。
他没有强求。
因为白羽说过，强求会伤神。
他攥着剑符，退到一旁，满脸兴奋。
唐莲也是三声。
雷无桀四声。
两人已得机缘。
可真正的高手们，还在继续。
司空长风听到第五声时，手中长枪忽然一震。
他眼前出现一座孤城。
又出现顾临渊一枪横断十万铁骑的画面。
守。
攻。
守极亦可攻。
第五声钟鸣，像是将这句话彻底敲入他心中。
司空长风闭目许久，身上枪意忽然一变。
少了几分压抑。
多了几分锋芒。
天幕文字浮现：
【司空长风听道五声。】
【枪道瓶颈松动。】
【顾临渊可指点一枪。】
司空长风猛地睁眼，眼中精芒一闪。
“顾临渊……”
他深吸一口气，朝仙宫深处行礼。
“多谢。”
李寒衣听到第六声。
咚——
第六声钟鸣落下时，她身边的风雪忽然停了。
听雨剑自动出鞘三寸。
她眼前出现的不是谢无尘。
也不是赵玉真。
而是她自己。
一个持剑而立的自己。
剑上有雪。
心里有人。
钟声似乎在问：
剑与情，能否同在？
李寒衣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之后，她握住听雨剑。
“为何不能？”
剑鸣骤起。
第六声，她听见了。
天幕文字浮现：
【李寒衣听道六声。】
【剑心不再避情。】
【可入第一峰外碑，观剑一刻。】
赵玉真看着她，笑意温柔。
李寒衣冷冷道：
“看什么？”
赵玉真道：
“看你很厉害。”
李寒衣移开目光。
“废话。”
赵玉真笑了笑，没有反驳。
咚——
第七声。
这一声，落在赵玉真心头。
他眉心桃花印亮起。
刚刚改命后的命线仍旧不稳。
可钟声落下，却像是在他的道心中开了一扇门。
他看见望城山。
看见雪月城。
看见天启风波。
也看见自己从山上走向红尘。
他曾以为修道就是避开红尘。
如今才明白，道本就在红尘之中。
赵玉真轻声道：
“原来如此。”
天幕文字浮现：
【赵玉真听道七声。】
【道心入红尘。】
【天机术暂封，道剑之路重开。】
温知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个月内，不许推演天机。”
赵玉真无奈道：
“晚辈记着呢。”
咚——
第八声。
无心闭目而坐。
黑白莲花在他身后绽放。
第八声钟鸣落下时，他身上佛光与魔气同时一震。
他听见忘忧大师的声音。
也听见天外天风雪呼啸。
最终，所有声音都变成一个问题：
无心，你有心吗？
无心睁开眼，轻声笑道：
“有。”
黑白莲花彻底成形。
天幕文字浮现：
【无心听道八声。】
【佛魔一念稳固。】
【第六峰外门第一资格，坐实。】
无心苦笑。
“这个外门第一，看来是甩不掉了。”
沈灵曦道：
“多好啊，至少不是挨打第一。”
雷无桀：“……”
别又扯到他啊！
最后，只剩萧瑟。
第八声钟鸣时，萧瑟也听见了。
但他没有任何表现。
直到——
咚。
第九声钟鸣响起。
整个外门广场都静了一瞬。
白羽金眸微动。
温知命抬眸。
玄无妄也看向外门方向。
苏青璃站在医阁门口，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第九声。
萧瑟听见了。
他的眼前，出现天启城。
出现雪落山庄。
出现琅琊王案。
出现那片桃花。
又出现未来的一条模糊长路。
那条路通向天启。
也通向更深的风雪。
钟声问他：
你要回去吗？
萧瑟沉默片刻。
“要。”
钟声再问：
你会后悔吗？
萧瑟道：
“不知道。”
钟声似乎停顿。
萧瑟睁开眼，淡淡道：
“但总要回去才知道。”
第九声钟鸣彻底落入他体内。
新生隐脉缓缓亮起。
天幕文字浮现：
【萧楚河听道九声。】
【隐脉重塑后，道基初定。】
【天启因果加深。】
【得红尘路引一缕。】
一道淡淡红尘气从钟楼落下，融入萧瑟眉心。
雷无桀瞪大眼睛。
“九声？萧瑟你听了九声！”
萧瑟睁开眼，神情平静。
“嗯。”
雷无桀震惊：
“你就嗯？”
萧瑟淡淡道：
“不然呢？”
雷无桀：“……”
这人刚恢复武功就又开始装了！
白羽看向众人。
“第三关结束。”
“通过者，可入外门候见。”
“得机缘者，各按指引前往对应峰殿。”
天幕文字浮现：
【第一批入门三关结束。】
【萧楚河、无心、赵玉真、李寒衣、雷无桀、唐莲、司空长风，皆获对应机缘。】
【下一阶段：各峰接引。】
【枪仙遇顾临渊。】
【唐门入机关峰。】
【九龙寺问佛。】
【皇室来访。】
【仙宫地界，群雄将至。】
萧瑟抬头看向云海深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逍遥仙宫的门，开了。
而天下的风浪，也终于要涌到门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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