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人一问，萧楚河问天启
外殿之中，桃花香淡淡。
陈长安一句“每人一问”落下后，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这个机会太重。
重到连雷无桀都没有立刻开口。
他平时问题最多。
可真正站在陈长安面前，真到了可以问一件事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如何变强？
问能不能拜师？
问剑道？
问江湖？
问自己什么时候还得起萧瑟的钱？
最后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雷无桀就赶紧甩了甩头。
不行。
这么宝贵的问题，绝不能浪费在五百两上。
萧瑟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雷无桀震惊：
“你怎么知道？”
萧瑟淡淡道：
“你表情太丰富。”
无心轻笑。
兰月侯、司空长风等人却没有笑。
他们都在想自己的问题。
谁先问？
问什么？
如何问？
这是一件极需分寸的事。
陈长安也不急。
他只是喝茶。
仿佛众人想多久都无所谓。
最终，第一个开口的是萧瑟。
他上前一步，朝陈长安行礼。
“晚辈萧楚河，有一问。”
陈长安看向他。
“问。”
萧瑟抬头。
“若天启不公，该如何？”
此言一出，外殿气氛微微一凝。
兰月侯神色一变。
瑾仙虽在殿外，却也听见了这句话，手中拂尘微颤。
天启不公。
这四个字，不是寻常江湖人能随口说的。
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北离六皇子萧楚河。
天幕之外，天启皇宫。
明德帝坐在龙椅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群臣大气不敢出。
萧楚河这一问，问的是天启。
也是问他自己未来的路。
陈长安看着萧瑟，淡淡道：
“你觉得天启不公？”
萧瑟沉默片刻。
“曾经觉得。”
陈长安问：
“现在呢？”
萧瑟道：
“现在仍觉得有些事不公。”
“但我也明白，天启不是一个人。”
“有父皇。”
“有朝臣。”
“有旧案。”
“有野心。”
“有不得已。”
“也有不愿说出口的真相。”
陈长安点头。
“所以你问的不是天启不公。”
“你问的是，你若回天启，该以什么身份面对这一切。”
萧瑟眼神微震。
陈长安一语点破了他真正的问题。
他问天启不公。
实际上是在问，萧楚河该不该回去。
回去后，是做皇子，做复仇者，做伸冤者，还是做一个重新站起来的人？
陈长安放下茶杯。
“你若有剑，便斩不公。”
“你若无剑，便先活着。”
萧瑟沉默。
这句话很简单。
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直接。
陈长安继续道：
“但你要记住。”
“斩不公，不是斩所有不顺你心的人。”
“更不是借不公之名，行私欲之事。”
“琅琊王案若有冤，便翻。”
“天启若有蛀虫，便清。”
“有人欠债，便还。”
“可若你有一日把这天下当成你发泄不甘的棋盘。”
“那你便不再是萧楚河。”
萧瑟心头一震。
陈长安看着他。
“你想回天启，可以。”
“但回去之前，想清楚三件事。”
“你为何回。”
“替谁回。”
“回去之后，你要留下什么。”
外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兰月侯看向萧瑟，眼神复杂。
这三问，不只是问萧楚河。
也是问每一个天启中人。
萧瑟缓缓行礼。
“晚辈记下了。”
陈长安淡淡道：
“你的隐脉已经重塑。”
“七日内不可全力出手。”
“一月内不可强行破境。”
“若不听医阁医嘱，再碎一次，苏青璃会把你挂在医阁门口。”
萧瑟：“……”
原本沉重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打散了一点。
雷无桀立刻道：
“我会看着他的！”
苏青璃的声音从医阁方向幽幽传来：
“你若能看住他，医阁可少费不少药。”
雷无桀立刻挺胸：
“放心！”
萧瑟看了他一眼。
“你先看住自己别迷路。”
雷无桀：“……”
陈长安笑了笑，没有再说萧瑟。
第二个开口的是无心。
他上前行礼。
“小僧无心，有一问。”
陈长安道：
“问。”
无心抬头，神色少见地认真。
“佛魔可共存吗？”
玄无妄已经点过他。
照命镜也照过他。
听道钟让他承认自己有心。
可这个问题，他依旧想问陈长安一次。
因为陈长安是玄无妄的师尊。
也是最早说出“能拿能放，方为自在”的人。
陈长安看着无心。
“你觉得呢？”
无心笑了笑。
“若小僧说能，怕显得狂妄。”
陈长安道：
“你若做得到，便不狂妄。”
无心一怔。
陈长安淡淡道：
“佛魔能不能共存，不取决于佛魔。”
“取决于你。”
“你能让它们共存，它们便共存。”
“你若压不住心中执念，佛也会成魔。”
“你若守得住心中一线慈悲，魔也可渡人。”
无心双手合十，郑重行礼。
“小僧明白。”
陈长安又道：
“你以后要回天外天。”
无心眼神一动。
陈长安看着他。
“但不是以叶鼎之之子的身份回去。”
“也不是以忘忧弟子的身份回去。”
“而是以无心的身份。”
无心沉默片刻。
随后一笑。
“这句话，小僧喜欢。”
陈长安道：
“那就记住。”
“若有一日你忘了自己是谁，你可再来第六峰。”
玄无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等他。”
无心对第六峰方向行礼。
“多谢。”
第三个开口的，是雷无桀。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晚辈雷无桀，有一问！”
陈长安看着他。
“想好了？”
雷无桀点头。
“想好了！”
萧瑟低声道：
“希望是真的。”
雷无桀假装没听见。
他抬头看着陈长安，眼神明亮。
“我想问，怎样才能变强？”
这个问题简单到近乎朴素。
没有萧瑟的天启。
没有无心的佛魔。
只有少年最直接的愿望。
变强。
陈长安看着雷无桀，问：
“为何变强？”
雷无桀几乎没有犹豫。
“保护朋友。”
“见更高的剑。”
“以后姐姐遇到事，我不想只能站在旁边看。”
“还有……”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堂堂正正闯江湖。”
陈长安点头。
“不错。”
雷无桀眼睛一亮。
陈长安继续道：
“先挨打。”
雷无桀：“……”
外殿众人：“……”
沈灵曦直接笑趴在桌上。
雷无桀满脸悲愤。
“为什么还是挨打？”
陈长安淡淡道：
“因为你根基还浅，经验不足，剑心虽亮，但剑招、眼界、应变都差。”
“你这种人，讲太多道理没用。”
“打一顿，记得最快。”
雷无桀：“……”
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陈长安抬手。
一枚赤色小剑符飞出，落到雷无桀掌心。
“你已有外门剑符。”
“日后可入第一峰外碑听剑一次。”
“除此之外，我再给你一句话。”
雷无桀立刻认真起来。
陈长安道：
“剑可以热。”
“心要稳。”
“热血是好事。”
“但出剑之前，先看清楚自己要斩什么。”
雷无桀握紧剑符，眼神郑重。
“晚辈记下了！”
陈长安又补了一句：
“还有，欠债要还。”
雷无桀：“……”
萧瑟点头。
“前辈说得极是。”
雷无桀欲哭无泪。
这句话为什么连陈前辈都要强调？
第四个开口的是唐莲。
他行礼道：
“晚辈唐莲，有一问。”
陈长安道：
“问。”
唐莲道：
“暗器之道，除了杀，还能走多远？”
陈长安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在第七峰听过答案。”
唐莲点头。
“但晚辈还想问前辈。”
陈长安淡淡道：
“暗器之道，本质不是暗。”
“是出其不意。”
“你若只想着杀人，它自然只能杀人。”
“你若想着护人，它也可以成为别人活下来的那一瞬。”
“唐莲。”
唐莲神色一肃。
陈长安道：
“你稳重，是优点。”
“但你太习惯做雪月城大师兄。”
“有时，你也该想想自己想成为什么。”
唐莲沉默许久，行礼道：
“晚辈受教。”
外殿之中，四问已过。
萧瑟问天启。
无心问佛魔。
雷无桀问变强。
唐莲问暗器。
每一问，都被陈长安轻轻点破本质。
没有惊天动地的传法。
却句句落在心坎上。
天幕之外，无数人看得心神震动。
这便是红尘仙指点。
不赐神功。
不灌修为。
只一句话，便足以让人少走许多年弯路。
此时，李寒衣上前一步。
她看着陈长安，声音清冷：
“晚辈李寒衣，有一问。”
外殿气氛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她要问什么。
赵玉真站在她身旁，神色温和。
陈长安看着她。
“问。”
李寒衣握着听雨剑，缓缓道：
“赵玉真的命，是否真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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