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周老

被这样一双双殷切的眼神看着，姜知予有些不忍心拒绝。

但她确实没有把握。核辐射对人体的损伤是持续性的、深入细胞层面的，和清除环境辐射完全是两回事。

"这个……我不确定能不能治……"

她话还没说完，高小兰就急切地打断了她。

"没事没事，不确定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看一看，哪怕能减轻一点他们的痛苦也是好的。"

说着还没等姜知予回应，她噔噔噔地就跑远了，边跑边回头招手。

"我去推老师过来！"

众人只好站在原地等着。

姜知予在心里问十七，"你说这些被核辐射折磨的人，我能治吗？"

"从原理上来说，他们体内的放射性残留比较复杂。单纯清洗只能去除体表的残留，滞留在组织和器官内部的放射性微粒很难排出。这些微粒会持续释放辐射伤害身体，而且他们还会经常进入高辐射场所做实验，所以损伤只会越来越大。"

"一会把人推过来先试试吧，我可以帮你定位他体内微粒的位置。"

"好。"

不到五分钟，高小兰就推着一辆轮椅过来了。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旧白大褂的老人。

姜知予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沉了下去。

老人瘦得脱了形，宽大的白大褂挂在身上像套了个空口袋。双手枯瘦如柴，手背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痕和溃烂后留下的疤痕，指节变形肿大，连搭在轮椅上的手，都在因为时刻忍受疼痛而微微发抖。

脸上的情况更严重。颧骨高高突起，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能看到纵横交错的暗紫色血管。两颊和额头有大片放射性灼伤留下的褐色斑痕，就连头皮上都有几块不规则的秃斑。

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浑浊中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头。

连姜知予这个外人都看得心里发酸。

华国有多少个这样的人，默默把自己熬干在实验室里，不求名不求利，只为手里的课题能往前推进一步。

周老看到姜知予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和。

"小丫头，不必勉强。"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我已经这样两三年了，如今还能进去做实验，已经很知足了。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小兰是病急乱投医。"

"老师，您别这样说。"高小兰红着眼圈，"让姜同志想想办法，也许……"

她没敢往下说。

姜知予蹲下身，平视着周老的眼睛。

"让我试试可好？"

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

"周老，您把身体养好了，才更有精力为国家做事不是吗？"

周老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姑娘会这么说。

姜知予站起身，看了钱卫国一眼。

钱卫国立刻会意，转头冲走廊里的人群一挥手。

"把7号实验室空出来，让这位同志进去给周老瞧瞧，你们也别围着看热闹了，该干嘛干嘛去。"

"高小兰你也去，这边就我、姜同志和周老三个人进去。"

众人虽然满心好奇，但钱卫国发了话，谁也不敢多留，纷纷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岗位。

钱卫国直接接过轮椅扶手，将周老推进了7号实验室。姜知予跟在后面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实验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实验台、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实验操作规程。角落里有个暖水瓶和几个搪瓷茶缸。

姜知予走到跟前，倒了一杯水，从空间里取了极少量的迷药溶进去。

她端着水杯走到周老面前。

"周老，我不确定有没有把握治愈，您先喝杯水，我检查一下。"

周老看着她，干脆地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我相信你这丫头。"

话音刚落，眼皮就开始发沉。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脑袋就歪向了一边，沉沉睡了过去。

钱卫国极有眼色，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姜知予守住门。

姜知予有些好笑。

"宿主，这钱总指挥越来越会办事了。"

"你少废话，干活。"

她先运转毒系异能，双手悬在周老身体上方，一层淡紫色的光芒缓缓覆盖全身。体表的放射性残留被一丝丝剥离、中和、清除。

这一步很快。

接下来才是关键。

姜知予抓住周老枯瘦的手腕，毒系异能顺着他的经脉探入体内。十七同步开启扫描，在她脑海里标注出每一处放射性微粒聚集的位置。

肝脏、肺叶、骨髓、甲状腺……

那些微小的放射性颗粒像钉子一样嵌在组织深处，日复一日地释放着辐射，侵蚀着周围的健康细胞。

姜知予屏住呼吸，一丝一丝地将那些微粒剥离、包裹、抽出。

过程极其精细，比清除环境辐射消耗的精神力多出数倍。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最后一个位置的微粒被清除干净。

这只是第一步。

姜知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灵泉水，犹豫了一下，只倒出极少的量。

她也想试试灵泉水能不能修复受损的细胞。

灵泉水顺着周老的嘴角缓缓灌入。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效果。周老脸上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开始淡化，萎缩的皮肤慢慢充盈了一些，手背上的溃烂斑痕边缘开始收拢。

变化是明显的，但也是克制的。毕竟进入的量极少。

"宿主，幸好你喂的灵泉水少。不然这效果太逆天了，钱卫国恐怕要吓晕过去。"

"这个程度就够了。他不用再忍受疼痛，也能正常做实验。体内的辐射伤害源已经清除了，稍稍养几天，就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是这些人的寿命，终究是和正常人没法比了。损伤已经造成，不可逆。"

姜知予点了点头，收拾好桌面，出声喊到：

"钱总。"

钱卫国立刻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向轮椅上的周老。

他愣住了。

仅仅半个小时前推进来的那个瘦骨嶙峋、满身疮痍的老人，此刻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皮肤虽然还是苍老，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灰白。手背上的溃烂斑痕收拢结痂，看着不再触目惊心。

呼吸也平稳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喘鸣。

钱卫国嘴唇哆嗦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向姜知予。

"这……好了？"

姜知予点头，"应该好了。"

钱卫国激动得嘴唇直打颤，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姜啊，我……我……"

"好了钱总，什么都别说了，我懂。"

钱卫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哽咽。

"我替老周谢谢你了。"

说着就要弯腰鞠躬。

姜知予一把托住他往下弯的腰。

"钱总，您这样就见外了。都是为国家做事的人，不分彼此。"

"好好，不分彼此，不分彼此。"钱卫国连声说着，又使劲抹了两把脸。

"他多长时间能醒？以后还要注意什么？"

姜知予想了想，如实说道。

"损伤是不可逆的。我清除了他体内的辐射残留，但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他的寿命还是会受影响，但以后不会再经历那些病痛了。"

"以后由我定期来给你们清理环境辐射，大概率不用再受那种罪了。"

"那就好，那就好。"钱卫国长长松了口气，"那其余那些被辐射的研究人员，你看……"

"都随您安排，钱总。我已经开始做了，没有只管一个人的道理。一会就安排吧。这个挺麻烦的，一个一个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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