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净化
烈九炎带他们走的是一条更窄的通道。
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被地热烤得发烫，手掌按上去不到三息就得移开。空气闷热，呼吸间像在吞咽蒸汽。苏瑶的鳞片从皮肤下自动浮现，覆盖了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脸颊，抵御着高温。周清影用真元在体表凝聚了一层薄薄的护罩，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南宫飞羽没有护罩，也没有鳞片。但他的灵根在运转，五枚棋子的能量在体内循环，将渗入皮肤的热量吸收、转化，变成一种温热的补充。他在发热中反而感到了一种奇异的适应——像是身体在主动调整，让自己变得适合这里的环境。
"你的灵根在适应地热。"烈九炎走在他前面，侧过半边脸说，"炎鼎祖地是火系修士的福地。你在这里待久了，灵根会自动吸收火系灵气。"
"这是好事？"
"是。但也不是。"烈九炎说，"火系灵气吸收多了，灵根中火系比例会失衡。你需要及时用其他棋子的能量来中和，否则身体会被火气灼伤。"
南宫飞羽记下了。
通道走了约一炷香，前方出现一道石门。石门不大，表面刻着火焰纹，纹路的缝隙里有干涸的血迹，暗褐色，像是很久以前溅上去的。
烈九炎掏出一枚钥匙，插进石门中央的孔洞中，拧了三圈。石门向内打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间石室。
比之前那个溶洞小得多，只有一丈见方。但里面的陈设让人一愣——有一张木床，床边摆着一只小凳，凳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墙角有一张矮桌，桌上有一盏油灯和一只陶杯。床头挂着一件外衣，淡红色的，袖口绣着细小的火焰纹。
像一个普通少女的房间。
烈九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住在这里。"
南宫飞羽走进石室。空气中有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花的香气——像是晒干的野菊。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本翻开的书。书页泛黄，是一本游记，讲的是东荒各地的风土人情。翻到的那一页画着一座山，山的形状像一只卧着的兽。
"她喜欢看游记。"烈九炎站在门口说，"她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去看那些山。"
南宫飞羽翻了一下书页。书的扉页上有一行字，笔迹稚嫩，像是小孩子写的——"等我长大了，要去看每一座山。"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她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吗？"
"知道。"烈九炎说，"但她以为这是因为她'身体特殊'，需要在安静的地方修养。烈九阳从小就这么告诉她。"
苏瑶靠在石室外的墙上，双手抱胸。"她父亲把她当成器皿，她还在做看山的梦。"
烈九炎没有接话。
南宫飞羽从床边转身，目光落在石室角落里的一面石壁上。那面壁上有几道浅浅的刻痕，不是纹路，不是图案，是横线——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石壁上划出来的，每一道都不长，但整齐地排列着。
他走过去数了数。三百多道。每一道都很浅，像是怕被看到。
"这是什么？"他问。
烈九炎看了一眼，沉默了几息。"她在记日子。从她被关进来那天开始，每天划一道。"
"关了多久？"
"一年多。"
南宫飞羽的指尖在那些刻痕上停了一下。每一道刻痕都不深，像是用指甲轻轻划的，怕被发现，怕被抹掉。
他收回手。
"后天午时之前，我要见她一面。"
烈九炎点头。"我会安排。"
他转身，带着三人继续向前走。又走了约半盏茶时间，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铁门。铁门比之前的石门厚重得多，表面刻满了赤红色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被炭火烫过的烙印。
"这是净化派的藏身处。"烈九炎说，"里面有水和食物。你们在这里休息到后天。我会派人送消息过来。"
南宫飞羽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石室，足以容纳十余人。石室里有几张简陋的石床，墙上挂着几盏油灯，地上散落着一些卷轴和竹简。空气中有纸墨的气息，混合着硫磺味。
石室里有七八个人。他们穿着暗红色的衣袍，袍角绣着火焰纹——和烈九炎身上的纹路一样，但更小、更朴素。他们看到烈九炎进来，纷纷站起身，目光落在南宫飞羽身上。
好奇、警惕、审视，各种情绪在那些目光中交织。
烈九炎环顾一圈。"他是破棋会的人。"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但气氛明显松动了一些。一个中年女子走到烈九炎身边，低声问了一句什么，烈九炎微微点头，那女子便走到石室角落，取来一壶水和几只陶碗。
"我们的人不多。"烈九炎说，"但都是自愿的。"
南宫飞羽接过陶碗，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地热的温度，入口有些发涩。
"净化派有多少人？"他问。
"名单上那些，加上今天在这里的，总共三十七人。"烈九炎说，"不算多，但都安排在关键位置上。祭坛守卫、侧殿巡逻、永恒炉心外围——都有人。"
"烈九阳不知道？"
"他以为净化派已经不存在了。"烈九炎说，"三年前他清洗过一次，杀了十三个人。剩下的人装作归顺，他才停了手。"
苏瑶在角落的石床上坐下，她的鳞片已经收回皮肤下，但手臂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纹路。"你刚才说'我也是棋子'——什么意思？"
烈九炎看着她。"字面意思。我不比烈无心自由。我也是被推上这个位置的。净化派需要一个领袖，而我是唯一一个既反烈九阳又不被他怀疑的人。"
"你随时可以不做。"
烈九炎沉默了一下。"三年前那次清洗，死的十三个净化派成员，都是我的人。我没能救他们。如果我放手不做了，那十三个人的死就白死了。"
石室里没有人说话。
油灯的光在墙上一跳一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扭曲着，像暗处沉默的鬼魂。
南宫飞羽在床边坐下，把烈九炎给他的那卷帛书重新展开，看着上面的名字。三十七个名字，分布在炎鼎祖地的各个角落。
他合上帛书。
"后天午时之前，我要见到烈无心。"
"我安排。"烈九炎说，"后天辰时，我会让守卫换防。你有半盏茶的时间和她说话。"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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