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鬼面军
季兴的脸在篝火的映衬下，忽明忽暗。而被带来的明劲境界新兵，同样心有忐忑。
怎么获取季兴的忠诚，对于这些人而言，是个大问题。忠诚口说无凭，但怎么去做，才能证明自己的忠诚呢？
这些新兵忠诚与否，对于季兴而言，却相对简单，甚至可以说，季兴可以从这些人【骸骨旌旗】加持的程度来判断出，他们对自己，有多么忠诚。
心向于他，获得不到一成的加成；信服于他，获得起码一成半的加成；忠诚于他，获得两成的加成；若想获得三成满额加成......
需要对季兴崇敬，或者说崇拜、仰慕才可以。
新兵忠诚与否，季兴一清二楚，他并不需要这些人去刻意表现什么。但是，有一点很重要：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从没有过。
季兴眼下，需要精英兵员。选出明劲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即可扣关暗劲境的武者并给予提升，是眼下提升新军整体战力的最优解。
只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能让明劲境武者有极大概率扣关暗劲境的丹药，价格昂贵，购买不易。若是这般轻飘飘的交出去，白给这群新兵吃，会显得季兴有些太过于仁慈不说，也会显得季兴赏罚不公。这便是季兴为何要给这些新兵，出一道难题：
机会，我季兴给你们了，你们该怎么证明你们的忠诚，怎么证明你们的价值？
新兵中，不乏有血勇、凶狠、聪慧、市侩的人。毕竟岷州是纯粹的穷山恶水，出一些刁民，也是正常事。
一时半会怎么证明自己是否忠诚？
在罗乔看来，这事，简单！
在他看来，明劲境界提升修为的宝药，虽然贵但相对还算能承受，多做些危险活，过个一年苦日子，也就攒出来一枚了。但能保证从明劲扣关化劲的宝药，可就难搞了。一是价格贵，二是数量少，攒个五七八年，钱兴许攒够了，但也过了明劲扣关化劲境的最佳时机。
现在他二十二岁，气血正旺，差的便是一颗丹药，差的就是一个机会。他势在必得！
怎么做？
把自己当成牲畜不就完了！
要我罗乔的忠诚？简单！
就见罗乔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脸猛划一刀，伤口深而长，血瞬间便成股流下。他将匕首递给站在一旁、平日还算熟悉的另外一名新兵，用眼神示意同样照做后，单膝跪在地上：
“将军，我罗乔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向您证明我的忠诚。
但我现在唯一能说的就是：
我罗乔，愿意为将军您流血！”
罗乔话落便低下头，抱紧双拳，高举过头顶。
站在季兴身侧的宇文觉见状，觉得这个罗乔颇有他当时第一次见到季兴的风范。他在季兴问如何证明自己的忠诚时，曾想过这个问题。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如罗乔这般。
而且，罗乔连说的话，都与他想的类似。
怎么证明忠诚？愿意为季兴流血，便是最大的忠诚！
“好小子，真聪明！”宇文觉心中暗赞的同时，决定日后仔细观察罗乔的为人。敢随意在自己脸上动刀子，是个狠人。对自己狠，对敌人也会更狠。但......对自己人下刀子的时候，也一定很麻利。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是否忠诚于季兴，利处是够显眼，够炸裂。但弊端同样明显：
军中士兵，太过聪明，并非好事。
而与罗乔平日关系很好的那名新兵，在接过匕首以后，也有样学样地在自己脸上割了一刀，但话却不是表忠心：
“不将南掸人赶出岷州，我羞于有脸面见人！”
宇文觉见状，心中嘿嘿一笑，暗叹果然是什么人找什么人。
而季兴望着地上两人，并不做声。
说实在的，季兴也有点惊了。
他本是打算，敲打敲打这群新兵，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丹药可以用日后的军功抵消。
但没想到，居然有人直接拿匕首往自己脸上划拉。好在，说的话很动听。
一个愿意为他流血，一个立志将南掸人赶出岷州。
似乎，挺好？而且通过【骸骨旌旗】的反馈，季兴发现二人说的不是假话。
多数人都有盲从性，匕首开始传递。
虽说在脸上划刀子的行为，让季兴觉得有些过，但似乎往自己脸上划刀子的人，都沉浸其中？这是什么样的受虐精神啊......
而且，怎么看，怎么邪性。
陈萍在一旁，也看到了这些，他同样没想到，季兴手底下这群人，为了丹药，下手居然这么狠。但仔细想想，一群一辈子叩关暗劲却希望渺茫甚至毫无希望的武者，得了如此珍贵的机会，这么做似乎也能让人理解？
匕首依次传递，每每传到一人，这人便会说一句或表现忠诚，或誓死将南掸人赶出岷州的话。当传到最后一人时，那人双手将匕首捧过头顶，来到季兴面前单膝跪下，将匕首送到季兴面前。
季兴将匕首取来，对着掌心用力划下，同样流出一股鲜血来：
“今日，我见证吾等忠诚！”
随后，将匕首揣到怀里，对蔡夏命令道：
“发药。
陈副将、罗校尉、宇文校尉，等会我们一起帮着照看一下。”
“喏。”
季兴话落，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叩关暗劲境，成了！
叩关暗劲境，对于这些兵卒而言，等于更多的机会，更多的军功，更多的金银，更好的生活。更有心思活络的人在想：
我能不能依靠这次机会，逆天改命呢？
哎？我已经逆天改命了？那没事了......
季兴看着众人一脸兴奋的模样，觉得冷水是时候浇上去了。他清了清喉咙道：
“蔡夏，记录一下，看看吃下丹药后，每个人都欠了多少军功。”
众人听罢，心中并无异样。证明自己的忠诚是一回事，欠下军功又是另外一回事。都明劲境界修为了，难道还怕军功不够么？到时候在战场上多杀些人，这事情不就结了么？欠军功，可比欠下高利贷的感觉舒服。
因为军功有盼头。天杀的南掸人就在那里，到时候杀就完了！而欠下高利贷......那就要没完没了的去还债，若是不小心死了，这高利贷就要让自己可怜的妻儿去偿还！
而在季兴军中，就算不小心两腿一蹬死了，季兴也会发一笔可观的抚恤，队正可是明明白白讲了，但凡不幸身死，在朝廷抚恤的基础上，季兴会自掏腰包，额外给予牺牲战士家中，三百两白银，家中若有幼子，季兴会照顾到其成年。
季兴，季将军，善啊！
接过丹药的罗乔在心中暗思：
“南掸人好啊，死了的南掸人，更好！到时候多杀一点南掸人，什么好日子过不了？”
季兴并不知道这些新兵心中所想，但从【骸骨旌旗】的反馈来看，多半是好事。
给予这群新兵丹药，是季兴整备军务的第一步。所有人都给一颗可以提升修为的丹药，是为了给这群新兵心中，埋下希望的种子。而给这群有望扣关暗劲境武者丹药，则是因为他要让所有人明白：
只要拼搏，只要忠诚，那么季兴一定不会亏待他们。南掸人就在前面顶着，对于季兴而言，南掸人是最好的靶子，是用来磨炼这群新兵的磨刀石，季兴要用南掸人的血，为自己打造一套更厉害的班底！
武举开始前，季兴孤身一人，只有罗肆为、陆锋、蔡夏几位师兄。武举州试前，与樊升不打不相识。州试的时候，收下宇文觉与那一批北五省的武者。到了草原以后，在自己的努力下，让安楠与樊升的手下，悉数归心，从而搭建出现在队伍的班底来。
而下一步，他就是打算以这支新军为班底，打造一支更为强大的队伍！人数更多，战力更强，好在这纷纷乱世中，为自己谋得立足之地。
季兴与大晋人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的眼光不仅仅局限于大地。历史上的各种动乱年代，他也在史书上看到过。大晋现在这般，便是历史中标准的乱世将至的模样。那么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比自己手里有兵更实在。
他望着领到丹药，面容喜气洋洋的新兵，努力板着的脸松动了少许。他给新兵种下希望，何尝不是给自己一个希望呢？
所有新兵，服下药后便在小校场寻到一个地方，调整血气到最旺盛的姿态，努力冲关。而陈萍、罗肆为、宇文觉三人，则在一旁仔细照看。
季兴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席地而坐。
这时有哨兵来报：
“将军，叶娴叶宗师和您的几位亲族连夜来了，已经将他们带进营地，您什么时候见他们？”
“把我母亲，我师尊伍斌，叶宗师以及我两名伯父，带进我的营帐，我现在就去见。其他人安排一下，让他们先去歇息。”
“是！”
哨兵应了一声，便离开篝火，按照季兴的命令开始安排。而季兴则稍微交代了一下，便离开这处小校场，往自己的大帐行去。
想着叶白砚曾对他说，大堰坎猎人的现状，季兴心中倍感欣慰。在南掸人刚刚入侵岷州，攻打南望城时，是叶娴出手，将对方宗师境高手击退，稳住了战场局面。又在南望城里，屯了不少粮食，在那，南望城码头被夺，无粮入城时，开仓放粮救人无数。而大堰坎的猎人，自始至终都在叶娴与伍斌身边，帮着他们做事。
而叶白砚也是个会做事的，当南望城战事稍缓，便命人将大堰坎的人，接回相对安全的岷州城。但他低估了大堰坎猎人的心性。
多数猎人的选择是将妻儿爹娘留在岷州城，而自己，则随着叶娴与伍斌留在南望城，同南掸人作战！
得闻季兴能独立成军以后，这才从南望城的前线撤下来，准备加入季兴新军，在季兴手下做事。毕竟，在别人手下当兵，哪有在自己亲族手下自在？
只不过季兴新军标准极高，最低也要明劲境修为才可，所以这才没将人招入军中。大堰坎的猎人，将是手下民夫营的骨架。
岷州遭了刀兵，岷州不知有多少猎户失去生计。而季兴正可以以大堰坎猎户为基础，招募失去生计的猎户，让其加入民夫营。
很快，季兴回到自己大帐，将帘子掀开，便看见顾氏略显拘谨的坐在帐中一把交椅上，眼睛一直望着大帐帘子，季兴一掀开帘子，便与顾氏的眼神交汇上了。
“娘亲，我回来了。”季兴低声道。
“......”顾氏第一时间没有说出话，对于顾氏而言，季兴走后岷州发生的事情，是她从没接触过的事情。寨子搬进城里，随后就开始起刀兵，这让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的顾氏，有些无措。而这个时候，季兴却不在她身边，而是在遥远的洛神都。
“回来就好！”相比于不知说什么是好的顾氏，季宝林倒是开朗。
季兴走后没多久，许奉先就把季兴父亲与大堂哥送了回来，性格大变不说，人更是瘦脱了相，而且许奉先嘱咐不许二人见生人，只能在家半隐居，但人能回来，已经是大幸了。二人今日没有来见季兴，是因为许奉先不允许，此时正在岷州城内，与大堰坎的妇孺在一起。
“大伯、二伯。”季兴对着季宝林、季宝山两兄弟抱拳道：“多谢二位伯伯帮我照顾爹娘。”
“都是应该的事情。”季宝山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弟妹，季兴回来，你也不说几句话。”
顾氏听到季宝山的话后，话还梗在嘴里说不出，倒是眼泪先流了出来。弄得季兴有点不知所措。
“兴儿啊......”半晌，顾氏终于喊出了季兴的小名，“我就说，山神爷爷保佑着你呢。”
“对，娘你说的对。”季兴快走几步，抱了抱顾氏，帮她擦了擦眼泪：“娘，没事的时候，你跟山神爷多念叨念叨。”
“成。”顾氏说了一句，便又不知说什么是好。好在叶娴走了过来，帮着季兴安慰顾氏。
待顾氏眼泪稍微止住，季兴来到叶娴与伍斌身前：“师父，师姑，幸不辱命！”
伍斌上前锤了季兴胸口一下：“好样的，居然抱丹了！”
“都是师父教的好。”季兴谦虚地笑了笑。他说的是肺腑之言，若是没有伍斌，季兴难说能有今日的模样。他扭头对二人继续道：“多谢师父师姑照顾我的家人。还有恭喜师姑，成就宗师。”
叶娴笑着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分内的事情。现在我想问问你，到了南望城以后，打算怎么做？
你的亲族，还有武馆的弟子，若是在城内固守，还有一番作为。但若没有城墙庇护，战力可远远不如南掸国的兵。”
叶娴所言，同样是季宝山、季宝林兄弟所想。
“师姑、大伯、二伯，你们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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