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攻与守
叶白砚送来的投石机，应该是大晋战略储备，在篆刻的符文的加持下，射程比南掸人巨弩的射程远，且威力更大。
现在唯一差的便是准头。
季兴刚刚只是一试，却没想到投石机也能享受到【精准】的加成，显示出预瞄线。
如此一来，投石机唯一的短板也被弥补。他让新兵们微调投石机，直到预瞄线与寨墙重合，随后便让新兵再次齐射。
这一次效果极佳，巨石裹挟的巨力，撞击在南掸人新修建的寨堡墙壁上。南掸人虽然在寨墙上急就章地篆刻了些许符文，但依旧被巨石砸得摇摇欲坠。
而投石机被季兴调试好了以后，就算石弹尺寸、重量略有细微差异，就算季兴不再管，石弹的落点却也都大差不差。投石机抛射的频率虽然不快，但节奏感很好。
很快，南掸人就被砸的受不了。
但南掸人的巨弩，射程不及投石机，此刻只有挨砸的份。不过南掸人也并未坐以待毙。
南掸人背后，是五大邪修门派，五大邪修门派能在大晋的打击下存活，可见其还是有几分真本事。就比如说，南掸人的寨堡。
虽然是匆忙之间修建，但修得一板一眼，不光寨堡前有壕沟，更是在寨门前，额外竖起一堵矮墙。而壕沟和矮墙除了能防御石弹、巨石外，另外的作用便是可以利用视线差，让季兴不知他们有没有悄悄打开寨门，在季兴将要派兵冲锋的时候，进行反冲锋。
季兴原本是不懂这些的，但好在陈萍在军中厮混日久，对于各式战术战法，了然于胸。所以季兴开始将投石机的目标，转移至那堵矮墙，毕竟投石机砸一阵子后，还是要派兵去冲。若是半路南掸人从矮墙后猝不及防的杀出来，新军会平白蒙受损失。
这是南掸人入大晋战败后的一战，他们必然会使出全力，试图趁着地震的机会击溃大晋的军心，季兴不得不小心。
石弹轰隆轰隆的砸了小半时辰，矮墙被砸得半塌，寨堡墙垛不少地方也被砸得稀烂，南掸人终于受不了季兴的投石机，寨堡内的巨弩开始发力，试图干扰投石机的节奏。
南掸人心里明白，再这么砸下去，不消三四个时辰，寨堡就会被投石车砸平，而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但投石机的射程，远超巨弩。巨弩在接近投石机时，已经不复刚刚射出时的威猛，都不需宗师境高手，抱丹境武者都可以利用手中钝器，找准时机拦截弩箭。
南掸人见弩箭攻击无果，而投石机在将矮墙砸烂后，石弹开始向寨堡内延伸，寨堡内南掸兵损失无数，南掸人不打算继续忍耐。
他们对自己极具信心。
自如岷州后，除了前几日那一场败仗，并无败绩。而在战后总结时，南掸人认为战败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各军主将，在开战前就因为想围杀姜朗，反被姜朗这个无耻的老匹夫带着徒子徒孙坑死大半，导致群龙无首，这才惜败于大晋联军之手。若是真刀真枪来打，南掸必胜！
但落到细务，南掸人却微微有点犯嘀咕。
这几日，安插在大晋军中的奸细，竟然无一将消息传回，这让已经习惯把握大晋动态的南掸将领们，有些许不适应。
同时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姜朗这个不要脸的老王八，谁来处理？
从那一日大战中看到的赤虎虚影来看，姜朗十有八九在一战之后，心生感悟，跨过半步武圣与武圣之间的鸿沟，成就真正的武圣之位。
若是真打急眼了，姜朗出手，瞄着领军的宗师出手......遭不住，真的遭不住。姜朗还是半步武圣的时候，九打一，只回来了两个人，现在成就武圣之位，派出再多宗师，都是肉包子打狗。
但南掸人心里也明白，若不出兵去攻，任由大晋用投石机来砸，堡寨迟早会破。现在，堡寨内已经有不少南掸死伤，现在不主动出击，等待自己的唯有慢性死亡。
此时，穿着普通小兵装束的楚天阔，猛拍面前案几：
“打！我领军先上！”
一旁的赤石道长忍住嘲笑楚天阔穿小兵装束的滑稽模样，点了点头：
“好！你先攻一轮，然后我接替你来攻。”
“嗯。”楚天阔并未过多回应，应了一声便离开可防石弹的房间，开始着手准备。
自从岷州逃到南掸后，楚天阔和高远山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二人是没想到五行门准备同四大邪修门派合流的事情，如此之早便会败露，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五行门在接下来大晋的大清洗中，逃到南掸的门人，十不存三。虽与老牌四大邪修门派齐名，成为五大邪修门派，但与同在南掸国发展多年的其他四家相比，五行门刚遭重创，在南掸又无根基，活得颇为艰辛，远没有在大晋时自在。
邪修门派被称为邪修，不是没有原因的，功法邪门，道德两个字，更不知怎么写。五行门同其他四家相比，天真得像个娃娃，这让楚天阔不由联想，五行门是不是被坑了？但无论坑或没被坑，也都要在南掸国生存。但无论何时何地，欺负外来户，都是传统。
再加上白煞军入南掸，杀得他好似丧家之犬，但好在，白煞军来得急，走的快，其他四家邪修门派又搞定了南掸皇帝，举兵来攻岷州，楚天阔的日子，这才过得舒坦一些，可以安心在南掸国内养伤，顺便募集一些门人弟子，重整五行门。
刚有点起色，但联军就攻南望城不下，便被从南掸国内抓到岷州前线，让其拼命攻城。现在南掸本土将领的联军前几日被杀得屁滚尿流，现在又被派到这来，阻击大晋联军。
好处，没吃到；苦活，全干了。
至于为何准备打头阵，楚天阔已经在心里盘算清楚，手下的兵，都是一群新募的新兵蛋子，死了就死了，一点不心疼。把手下这群南掸兵糟蹋干净，就可以找由头回到南掸或募集新兵，就算回不去，也可以不领着鸟军，去干点省心的活。
他从心里，就不认为南掸会胜。但掌门和四大邪修门派到底有什么谋划，他却不清楚。他甚至怀疑，这场战争，只不过是为了消耗人命罢了。
所以，消极怠战是不可能的，在把手下士兵的命送掉的同时，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也是为何他选择了一身小兵的装扮。
低调一点，不要被姜朗这个老王八盯上。他清楚，就算自己有九条命，都不够姜朗杀的！
看着丢人又如何？能活下来就行！
......
“南掸人，准备出击了。”季兴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陈萍道：“让手下人，准备接敌，南掸人扛不住投石机了。”
“是！”陈萍应下，随即着手安排人手。
季兴望向在一旁剥着橘子，好似吃饱喝足懒猫一般葛优瘫的姜朗，清了清喉咙：“师公、师姑，到时候若是有宗师强者，还请二位出手。”
“阿猫阿狗的话，阿娴和你那个副官就能应付。若是真有厉害的......”姜朗左右扭了扭脖子，把橘子往嘴里一抛，嚼得汁水四溅：
“多想不开，这时候铁着头往前上啊。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季兴闷不吭声。说啥呢？能说啥呢，他没想到姜朗成就武圣之后，居然这个死德行。这就是高人姿态么？见识了见识了，越来越老王八了。
好在叶娴师姑还是永远靠谱。只不过提的要求，实在让蛇蛇紧张：
“别用蛇毒淬箭头了，给我留着。”
“成！”反正难受的不是自己，季兴想也没想，不顾紫角蛇在他胳膊上越缠越紧，干脆应下。领着叶娴离开大帐，独留姜朗在内。
季兴为何能判断南掸人即将出寨来攻，原因很简单，【死亡预警】带来的红线，一条条飞速增加，这发生了什么情况，无需多说。
十有八九就是南掸人正在动员，准备开始来攻，加上其中一条，红的发紫的线，估计就是南掸军中，宗师境武者对他释放的恶意。
“挺好，不是紫的发黑，看来对我没有恨之入骨。”
季兴边想着，边走到已经被陈萍聚集在一起的中层军官面前。
“南掸人，遭不住石弹，准备出寨迎击。”季兴言简意赅：
“现在，我开始分配任务。
陆锋、罗肆为，你二人率领新军一千五百人，接下第一波攻击，压住阵脚。
宇文觉，新军五百人及抽调的一千精锐，由你领着，准备进行反击。
陈萍，我的亲军还有抽调的五百精锐，由你带领，作为预备队。”
季兴命令，简单而笼统。
这命令，在临时抽调而来的各军精锐听来，这不是部署，只是简单的分配任务。难道不应该具体到谁统领哪几队人么？
但在陆锋、罗肆为、宇文觉、陈萍听来，这命令却极为清晰，甚至在季兴下达命令的瞬间，便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陆锋、罗肆为接敌，宇文觉抡着锤子上，若是碰到狠茬子，就让陈萍带着季兴手下化劲境打底的亲兵，将其打散。
至于副将、校尉，带领哪些队正......到时候直接点名就行。无论如何组合，都能配合得完美无缺。毕竟，新军的教头是陈萍，而陈萍是宗师武者，更在军中多年，他训练出来的队正素质极高，再加上队正们都是一起从草原上杀出来的，配合自然没有问题。
抽调来的精锐们，跟在宇文觉和陈萍身后，开始准备。
他们望着陆锋、罗肆为带着新军，蓄势待发，准备迎敌时，内心更有疑惑：
投石机砸的正欢，季兴是怎么判断出，南掸人即将出寨来攻，而不是缩在寨里，等着季兴来攻呢？
要知道，攻城一方，天生便有劣势，守城一方，为何会放弃自己的优势，出城同攻城方野战呢？
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因为寨门前矮墙的阻拦，抽调来的精锐看不到寨堡惨烈的模样。他们并不知道，投石机经过季兴的校准，此时寨堡内，楚天阔连将手下士卒集结起来，都困难重重。
抽调来的州军精锐，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看着陆锋、罗肆为集结士卒，然后开始加油打气。
寨堡内，楚天阔艰难地将南掸兵集结在一起，命令其服下三倍剂量的秘药。南掸兵得令服药以后，登时双目赤红，连带着皮肤，都被狂暴的药劲将毛细血管撑破，整个人都带着一抹不详的暗红色。
片刻后，州军精锐惊讶地发现，南掸人居然真的从寨门前的矮墙里，披着重甲，疯狂地向大晋军营的位置杀来。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把那些该死的投石机，尽数毁去。
楚天阔混在披着重甲的南掸兵中间，刚跑出来，就马上看到整装待发的新军，在南掸重弩的射程外，结阵固守。
“咻！”
一支利箭，裹挟着气血，直奔楚天阔面门。
楚天阔望着直奔面门的一箭，有些茫然。
都穿成小兵模样，咋还被人射啊？
他慌忙闪避，险而又险地扭转身体，却依旧被季兴一箭擦破了肩膀上的油皮。
“坏了！怕不是姜朗徒孙的毒箭吧！”
楚天阔心头发憷。
他已经从逃回的两名宗师口中得知，姜朗那位荡寇将军的徒孙，不光射得一手好箭，还在箭上淬毒，虽说不会登时将人射死，但中箭者免不了战力下滑。若是被姜朗那个扛着镰刀的女徒弟逮到，保不齐要将命交代在这里。
就在楚天阔惶恐之时，磕了三倍剂量秘药的南掸兵，已经同陆锋、罗肆为率领的新军，交上了手。
南掸人虽然服了三倍剂量的秘药，但战力提升比服用正常剂量秘药只多三成不到。虽然人数四千有余，但新军曾与五倍之敌对战，并不怵这些面皮暗红，眼珠赤红的南掸兵。
任你重甲还是秘药，统统给你宰了！
前几日大战后，新军在小张天师和叶白砚的大力支持下，已经换了新甲胄与兵器。叶白砚为了将新军打造成一支标杆，给予的支持极大，装备质量整体虽然不如白煞军，但只差一线罢了。
再加上小张天师赞助的丹药，新军服下后，半数已经在【骸骨旌旗】和丹药的共同加持下，扣关暗劲，而没到暗劲的现在起码也是明劲巅峰修为，只要积攒军功，便可再获秘药，成就暗劲修为。
以至于，新军中明劲巅峰修为的武者，战意比暗劲修为的还要强。而暗劲武者，则在暗暗竞争，同时有意识地保护修为略差于自己的明劲武者。
因为，若想成为伍长、什长、队正，单凭修为，已经不再作数。军功是一，在队中威望也极为重要。呵护袍泽、在队中树立威望，也是晋升的前提之一。
楚天阔遭了季兴一箭后，战战兢兢、唯唯诺诺；手下磕了三倍剂量秘药的南掸兵，浑浑噩噩、疯疯癫癫。
而新军战意正浓。
两军一交手，新军士卒战意更浓。
对面，除了修为高点，人数多点，都是没脑子，只凭本能拼杀的蠢货。
新军修为虽然也是靠药顶上去的，但新军士卒无一不是自幼便开始习武，在招式招法上，哪里是这群全靠吃药、平日只是农民的南掸兵可比的？
绞杀，开始了。
南掸人的噩梦，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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