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季兴的格局
“而且要快。”季兴伸手感受了一下岷州此时已经温润的晚风：
“要入夏了。
入了夏，在岷州，这重铠就穿不住了。弓弦受热松弛，射程与精准度也要下降。加上五大邪修门派打算在夏天，趁着天气闷热，在岷州投放疫病。这些对战事的影响太大，得尽快将南掸人赶出去才是。
岷江溃堤泛滥，到了夏天雨水更多，岷州又多山，暴雨若是让山路化为泥沼，再不将南掸人处理掉，只怕会陷入无尽的消耗战。
大晋不怕南掸人的消耗，但......”
“都是人命。”小张天师打断了季兴的话，他明白季兴要表达什么。
小张天师扭头看了看身侧的季兴。
以前，第一次见到季兴的时候，觉得他应该是个好运的猎户，天赋不错，师承也还算可以，同时也觉得季兴的性格，应该很和姬泽的胃口，十有八九会得到姬泽的赏识。否则，他也不会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季兴在宝器楼七万五千两黄金的额度。
而季兴给他的惊喜，不止这些。去了一趟草原，杀胡无数，是名正言顺入草原作战战功最高者。这实在太给自己长脸了，他觉得季兴是个值得拉拢的人才。
但就在这小半个月，在季兴得了姬泽赏识，得了新军和荡寇将军的官职回到岷州以后，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让小张天师骤然明白一个问题：
他还是小看了季兴。
肃清新军中的奸细、帮叶白砚肃清岷州城中奸细、手下副将生俘南掸公主、帮助四位宗师打赢宗师战、帮将领寻到突破到武圣的契机、在乱军之中救下岷州州牧......一桩桩一件件，若是报到朝廷，多半会继续高升。
再加上今天干净利落的一战，又一次，在自己眼前，将焦灼的战事，打开一道实打实的口子。小张天师惊讶的发现，季兴带给自己的全是惊喜。
季兴为人没有那种独属于天才的骄纵，无论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与此同时，小张天师也认为，季兴应该是那种心怀大义的人，是有正义信念之人。
他打断季兴的话，是想对季兴发出加入翰天观的邀请。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似乎自己邀请季兴入翰天观并不合适，如果真的要邀请，这话要自己师父，老张天师来开口才合适。
毕竟，刨去军功与官职，季兴背后，还站着一位新晋的武圣呢！自己这个挖墙角，非得让姜朗喂橘子喂到上火。
“是啊，都是人命。”季兴并不恼小张天师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每天损失的都是人命。
因为南掸人入侵，叶白砚虽然组织人救灾，但也要在救灾的时候，防一手南掸人偷袭。所以，这仗要打快点，打得再快一点。
这时，陈萍来报：“季将军，楚天阔的尸首已经被找到，连带着那个和尚，已经收敛进棺材了。”
“嗯。”季兴点头应了一声：“把宇文觉喊来，明天我要让宇文觉带着棺材去东西两寨治丧，你要帮着宇文觉压阵。”
“呃......？”陈萍一脸茫然。人都死了，这治的是什么丧？但虽不明白季兴何意，但依旧应了一声：“是，我现在去喊宇文觉。”
陈萍对季兴，现在也是服了气。最初在草原上见到季兴，觉得季兴天生就应是厮杀汉，不做刀口舔血的活计，实在浪费一身天赋，但给个校尉，实在埋没人才。
到最后，万万没想到，季兴确实没被姬泽埋没，成了荡寇将军不说，还领了新军，更让人开心的是，不用在洛神都踌躇，而是来到岷州建功立业。唯一美中不足，令他神伤的事情，便是自己成了季兴副将。
说实在，这确实让人有点小尴尬。军中宗师境界却不是将军的人，拢共就那么三五个，被一个毛头小子，压自己大半头，怎么想都会觉得有点怪。
在最开始时，陈萍明白自己在季兴这里只是一个过渡，当自己辅佐季兴将新军理顺，便可快乐的做主将去了。
但现在......似乎跟在季兴手下，做副将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现在只是杂号将军的副将，但他现在的军功，可比不少将军要来的多！
带着一群新兵蛋子迎击五倍之敌、宗师战四打九宰了六个俘虏一个、宗师再战四打二逼死一个俘虏一个、又仅用一日攻破南掸人寨堡，放眼望去，整个大晋的将军中，这都算是独一份的战绩了。
叶金戈，也不如他！
但这功劳......说实在的，陈萍也有点感觉虚。
明明自己没做什么，这功劳怎么就长着翅膀，自己飞过来了？
这个感觉，很美妙。
但若想在季兴手下留下，陈萍需要找到自己在季兴团队中的位置。
他能看的出来，季兴手下这群年轻人，都颇为团结，现在在一军之中，若是日后独自领军，必然会在军中形成以季兴为中心的“山头”。那么现在，便是最好的上车时间。
“所以，得想个办法，给季兴表表忠心？”
陈萍心思开始活泛，但想了想，季兴似乎不怎么在意这种东西，同时似乎很反感这种东西。
“算了......”
他收了心中杂念，寻到宇文觉后，便回到自己帐中，打算熬炼体内真气。
刚刚盘坐下来，陈萍便觉得有些不对。
为何自己的功力，骤然间涨了一成有余？
要知道，到了宗师境界以后，体内真气每想增加一份都是难事，需要细细熬炼气血，将气血化为真气，通常是百份气血才能化为一份真气，想要提升功力，便要下苦功。同时，也要在熬炼真气的时候，感悟自身所习武学，以求突破至武圣的契机。
“难不成，是因为这几日大战。我心有感悟而不自知，导致修为暴涨？”
陈萍脸上浮出喜悦神色，想着跟在武圣身边混，哪怕武圣不教东西，只观摩武圣战斗，都能获得提升。
但真相很残酷......这是陈萍打算效忠季兴，而获得【骸骨旌旗】的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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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昨日还是南掸人的中心寨堡，今日的新军营地里，宇文觉带着季兴手下亲军，披麻戴孝，让新兵蛋子们，看了一桩热闹。
“将军也太礼貌了吧？南掸人死了，还给他们治丧？”
“你懂个屁，棺材里面，可都是南掸的宗师。将军这不是治丧，是要......恶心南掸人！”
“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南掸人会做何想......”
这时，一位队正走来，打断几人闲聊：
“管南掸这群狗日的怎么想干嘛？反正不会想什么好！今日我们也有事情要做。
宇文校尉今日要去东寨治丧，我们的目标，是盯住西寨，防止南掸人搅合了葬礼。”
“是。”士卒们听罢，知道今天还有仗要打，赶忙停止闲聊，加快了吃饭的进度。
“将军也跟宇文校尉一起去？”
这时，一名眼尖的士卒看到，季兴穿着一身金甲，带着投石车，在宇文觉的治丧队出发前，先行往东寨方向行去。
队正瞪了一眼那名好奇心旺盛的士卒：“好好吃你的，这是你该打听的事情么？”
“哦......”那名士卒闷声应道。
队正见士卒情绪被自己骂低了，想到季兴曾同诸位队正说，要照顾士卒情绪，不能摆官架子后，语气稍有和缓：
“将军怎么想的，不是我们可以揣测的。在哪个职位，就做哪个职位的事情。
就比如说我，我今日要跟着陆锋副将还有罗肆为副将，阻击西寨的南掸兵。那么你，今日要做的事情，就是跟着我阻击西寨的南掸兵。
顾着眼前的事，不要想东想西。
厮杀汉，想着听命令就是。”
“是！”那名被训斥的士卒，没想到队正会对他解释这么多东西。在入伍前，他是一名镖师，若是他去询问镖头为何走这条路，不会走那条路，多数时候，镖头多半会给他一脚，不会说任何东西。
队正的解释并不清晰。或者说，连队正自己也不知道季兴要做什么，但他的态度很正确。
“将军曾说，事以秘成。”队正扫视着手下的士卒：
“该咱们知道的将军会告诉咱们，不该咱们知道的，不可妄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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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兴带着投石机一路向东，往岷州州军所处方向行去。小张天师此时骑着马，与季兴肩并肩行着，扭头向后望了望昨日发挥奇效的投石机，问道：
“你是打算教岷州州军用投石机？”
“算是吧，同时也试试，能不能把东寨也攻破。”季兴没有隐瞒自己的计划：
“投石机部署好，我会让宇文觉恶心一下东寨的南掸人，加上投石机，东寨寨中，军心会散。
但是，若想将东寨中宗师如昨日一般骗出来，我觉得有些难。
我总觉得，昨日应有宗师暗地里逃走。咱们昨天如何将宗师逼出寨，新军战斗力如何，东寨的南掸人应该已经知晓，不会再掉以轻心了。”
“但赤石道长说，中心寨堡宗师，只有他、楚天阔、定寂和尚三人。”小张天师反驳道：
“赤石被俘虏，定寂和尚自杀，楚天阔被你毒箭生生毒死，应再无宗师了吧？”
“就算不是宗师，抱丹境武者想偷偷从乱军中逃走，也不是难事。”季兴解释道：“但是我觉得，应该是暗中潜藏的宗师。”
小张天师听罢，皱起眉头。他认为，季兴说的不无道理。南掸军中成分复杂，既有南掸土著，也有五大邪修的弟子，昨日审讯赤石道长时，赤石道长已经明言，南掸军中并不团结，那么暗地里隐藏一两位宗师，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而季兴为何会这般说，完全是因为，昨日夕阳西下时，两条紫得发黑的线从东部寨堡延伸而出，遥遥与他相连。
不需过多思考，季兴便明白，自己这是被东部寨堡的南掸宗师给盯上了。
小张天师想通有宗师逃出通风报信，便又继续问道：“那你为何，要选东部寨堡呢？”
“同东部寨堡对战的全部都是岷州的州军。”季兴说出早已想好的理由，解释道：
“同西部寨堡对战的是楚州、陵州、江州来的客军，与东部寨堡对战的岷州州军相比，这些客军成分复杂不说，且因是客军，无论从战斗意志还是对岷州的感情，都不如岷州州军。
所以，我打算先帮衬这岷州州军，把东部寨堡拿下来。
如此一来，无论我的新军，还是岷州州军，都能腾出手来，渗透、骚扰南掸人。
至于西部寨堡......
中心寨堡、东部寨堡被拿下，西部寨堡内南掸人必然人心惶惶，相对更好攻破。不过，就算攻不破，问题也不大。”
季兴坏笑道：
“等东部寨堡被拿下，把投石机部署到西部寨堡，天天扔石头，都够西部寨堡的南掸人喝一壶了。至于楚州、陵州、江州的州军，就算没法攻破西部寨堡都不要紧。
只要将西部寨堡围死，饿也能把西部寨堡的南掸人统统饿死。同时，也能顺路让三洲客军，练练军，适应一下岷州的气候、地理。”
小张天师听到这，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季兴。
季兴的思维，已经不是小小荡寇将军、只统三两千人杂号将军的思维。
“这就是格局？”
小张天师，陡然一惊！
他的师父，老张天师曾经同他讲过，修道之人，最讲究的东西，不是修为、不是感悟、不是奇物、不是丹药。
而是......格局！
他一直不懂什么是“格局”，这个词对小张天师来讲，太虚也太缥缈。
就像他听老张天师评论姬泽略有格局时，他只是粗浅的认为，这是一种赞扬。
现在他明白，格局为何物。
格局，是跳出棋子视角，能纵观全局的能力。
小张天师深吸一口气，止住在马背上立刻顿悟的想法。他可不是姜朗，想悟就悟，想摆烂就摆烂。他，是有任务的。
同时，小张天师隐隐感觉，自己还能感悟更多，他打算将这些感悟攒着，然后积累更多，然后回翰天观，好生闭关一阵子。
待到东部寨堡，季兴将投石机部署、调整好以后，小张天师也从神游天外的状态，恢复正常。站在季兴身后，同季兴与岷州州军进行交涉。
前日，这群军头子将手中精锐调拨给季兴，打算看看季兴何德何能，统领众人。结果昨日仅仅一日，季兴就将最硬的中心寨堡拿下。
而从归队的精锐口中，他们也得知季兴指挥犀利。更是欣喜季兴没有贪恋投石机之利，将投石机扣在手中不放，而是分享给州军使用。同时，觉得季兴这个小老乡，果然够意思，胳膊肘不往外拐。优先想着的是帮岷州州军，而不是去管外州那些客军。
他们对季兴的态度，已不复前日的不忿与冷淡，变得有些许热情。
“诸位，昨日我攻破中心寨堡，你部精锐，应该已经将消息带到。”季兴对着州军军头子侃侃而谈：
“今日，我来做两件事：
第一件，帮着诸位部署、调教投石机，力图让其效力发挥至最大。
第二件，试试能不能将东部寨堡的寨门骗开。
骗不开，诸位莫要笑话我；
但若骗开......
诸位莫要浪费机会。”
州军头子面面相觑，这时，有一名传令兵来报：
“有支治丧队，想要入营......”
季兴坏笑道：
“我的人，给他们放进来吧。”
州军军头子更懵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自己人，先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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