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作茧
季兴曾经问过姜朗，武圣同宗师相比，会厉害多少。
而姜朗的原话便是：
“一者为师，一者为圣，你说差多少？
宗师所习、所修，是能传习下去的。教你招式，教你武理，你能明能懂。
而武圣所明、所悟，却无法传习下去。就算告诉你怎么做，你却也做不出来分毫。
至于实力的差距......
宗师再怎么说，骨肉皮也没脱离【人】这一层差距。
而武圣，不知怎么跟你形容，我感觉自己，已经迈向【非人】之境。
但我刚入武圣不久，只能隐隐有这种感觉，并不深刻，也无法用言语同你细说。
唯一能让你理解的可能就是，我感觉现在身体，变得愈发年轻，兴许再活个百年，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同样，我也能有感觉，这种蜕变会持续一段时间，才会达到最强盛的状态。”
季兴想起姜朗对他说的话，便明白姜朗为何在今夜的战斗中，死活不同南掸宗师来斗。
用最贴切的状态形容姜朗，就是刚刚破茧的一只蝶，身体还带着茧中的那一缕湿润，翅膀还无法完全打开。
现在，是姜朗最羸弱的时候，刚刚破茧而出的他，甚至没有身为毛虫时，可以蜇人的刺。虽然从生命的层次上，已经同宗师有了云泥之别，但若不能度过这段脆弱的时期，说不定便会有陨落之危。
姜朗本不用掺和进季兴这档子事情，是完全可以寻个借口直接回百兽门闭关。哪怕在岷州城里，寻个相对静谧的地方都可以。
但姜朗的选择，却是穿上小兵衣服，胡子一剃，护着自己和叶娴在岷州军事冒险。
想到这，季兴有点小感动。
至于为什么让普通士卒加快速度，完全是因为一种与【死亡预感】无关、纯粹由本能感知到的危险。
南掸人又死一名宗师，里面透着蹊跷。
唯有回到瘴雾林里，借助瘴雾遮蔽，并凭借对瘴雾林的熟悉，才能让自己占据地利优势。
一路走，季兴不仅思索着眼前如何逃脱，也在思考岷州这一战后续会如何发展。
如果没有地震，岷江没有溃堤，兴许这场战争还会像慢火煎药一般，继续以微微沸腾的状态，缓慢消耗大晋与南掸的人命。
但现在情势急转直下，南望城因为断了水路交通，补给运不上来，现在已有危城之象。大晋若不再管，可就是在玩火了。
所以，接下来的大晋对岷州之战的战略，一定会发生转折。
随着季兴命令传出，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一大截，新军士卒好歹都是明劲修为，又因【骸骨旌旗】带来的加成，修为最差的已经无限逼近明劲后期的境界，更别提本就是明劲巅峰的那部分士卒了。
在队伍行进中，竟隐隐有了突破之势。但因为正在行军赶路，没法停下来扣关破境。除了心急无奈之外，能做的事情，就是拉着明劲后期的袍泽跑得再快一点。
赶紧跑，赶紧到安全的地方，好能闭关突破暗劲，再用军功换取暗劲武者能用的丹药！
你跑得慢？我心急啊！
队伍快了起来，苦了在队伍后方清理行军痕迹的士卒。但事情却不得不做。南掸人是成了溃军，但这不是不遮掩行迹的理由。
岷山茫茫山林，谁知道拐过一个山包，会不会碰到一队南掸人！
雨滂沱地下着，偶有电闪雷鸣，直至天空透白，众人也没有停歇。山林越来越密，在前开路的士卒幸亏穿着甲胄，不然真的要被荆棘划得体无完肤。
但身穿甲胄跑路，却是个颇为难受的事情。
汗沤在甲胄里，出不来，冷雨又能顺着甲胄的缝隙，流进来。身上这处热，那处冷，颇为不适。甲胄有吞肩、护肘，连带着腰胯、胳膊、腿都是硬邦邦的，平地奔走，动作无需太大，但在山林里上山下坎，脚下还踩着湿滑泥泞的红土地，这种不灵活，却被无限放大起来。
但这点苦，与这次能得的军功相比，却显得微不足道。
万数的南掸人被杀得哭爹喊娘，成了溃军，虽然野战突围时候，乱糟糟的无法统计具体每个人的人头，但众人相信，队正们会公平公正地将每个人的军功统计好。
咱季兴将军，财大气粗，上面有人，要啥有啥，怎会克扣咱们这群厮杀汉的军功呢？
队伍里，气氛轻松又安逸。
就连厉太监，在边向前奔逃的时候，都有闲心思索，等会到了安全地方以后，战报应该怎么写。
“弃寨堡而出？不行不行......
应该是见南掸王子令亲军至，闻战而喜，出寨迎敌，斩敌万数追杀至南掸境内。
斩南掸王子，斩南掸宗师两名，缴获王旗一面！”
厉太监想到这，脸上笑得愈发开心。
当季兴的监军，实在太舒服了。
不用同其他监军一样，在一些问题上，跟这群该死的不晓王道，只认家族的军头子扯皮；也不需要苦哈哈的想着，军功要怎么粉饰，才会看起来漂亮些；更不用想着战败以后，让谁出去顶罪。
季兴打仗，一直打，一直胜，这次虽说丢了中心寨堡，但一个连名都没有的寨堡，弃了就弃了吧，有南掸王子的人头，有两名宗师的人头，外加这面王旗，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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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许奉先得了叶白砚命令，带着五千岷州州军，赶往中心寨堡时，已经快要到晌午了。
到了以后，许奉先有点懵。
眼前，除了一座被烧成白地的寨堡，和满地尸首外，别无他物。
没有南掸兵，也没有季兴的新军。
这时，许奉先的一名心腹来报：
“大人，尸体查验完了，都是南掸人的尸体。
您过来看看，这具无头尸体，从甲胄制式上看......
兴许是南掸王族！”
许奉先闻言，细细查看黎轩尸体，在身上掏摸半天，寻到一方印玺与几封文书，细细看过，脸色微变：
“这......果真是南掸王族！
这是黎轩！是南掸四皇子！
从伤口上看......”
许奉先看着黎轩的无头尸体，思索数息：
“他的头颅，应该是被季兴将军射爆的。
而王旗又不在，多半被收作战利品。”
不得不说，许奉先还是有点脑子的，判断的绝对正确。同时，许奉先现在心中亦有疑惑，季兴这是去哪了？难不成把黎轩的亲军屠戮殆尽后，去支援东寨堡了？他当即下令：
“所有人，往东寨堡行，支援岷州州军！
行进时，他们将斥候放出，防止被附近的南掸人偷袭。
派人往岷州城传令，就说中心寨堡被毁，南掸人损失惨重，南掸四皇子黎轩授首。
季兴将军......暂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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