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行船遇妖

陈谦对陈府的鸡飞狗跳，全城搜捕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根本无所谓。
　　当那血灵丹落入孙爷手中的那一刻，事情的走向就已经超出了陈家的掌控，接下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全看棺材铺里的老头子想怎么走这局棋。
　　至于阿慈的安危，陈谦更是没有丝毫担心。
　　孙爷平日里虽然对他百般挑剔，但对阿慈却是打心眼里当成亲孙女一样对待，那是老头子捧在手心里的心头肉。
　　有孙爷在城里坐镇，这上京城就翻不了天。
　　出了城，陈谦一路打马狂奔。
　　万妖山坐落在北方边境的龙骨山脉深处，地势险要，妖魅横行。
　　从上京城出发，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龙骨山，最好的路线莫过于先走水路。
　　顺着大江顺流而下，坐船直达江州码头，然后再弃船登岸，换乘烈马一路北上，直奔沧县。
　　这是陈谦这辈子第二次坐船。
　　上一次，还是他来到上京城讨生活的时候。
　　江州码头极其繁荣，桅杆如林，舳舻千里。
　　陈谦牵着马在江边驻足，交了银钱，利落地买了一张去往江州最快的大客船的票。
　　安顿好马匹后，陈谦便登上了客船。
　　这艘船极大，长达二十余丈，宽有数丈，上下共分四层，宛如一座漂浮在江面上的移动木堡。
　　在江上行船，房间的楼层高低，便是身份与银钱最直接的体现。
　　最底层的甲板舱室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汗臭味以及牲畜的排泄气味，那是普通平民百姓和底层脚夫唯一的选择，只要几吊铜钱便能挤在一起。
　　而陈谦买下的二层房间，则需要三十两白银，这里环境清幽，通风极佳，已然是寻常人家的巨款。
　　至于更往上的第三层，一个房间更是开价到了七十两白银。
　　而那高高在上的第四层，则是达官显贵、巨贾豪强们的专享之地。
　　站在最顶层，能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滚滚江水和底层的凡夫俗子，那种将一切踩在脚下的虚荣感，才是那些有钱人最乐意追逐的。
　　这趟水路足足需要两天两夜的航程才能抵达江州。
　　两天的枯燥旅程，在别人眼里或许是消遣，在陈谦眼里却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他已经做好了计划，准备将这段时间因为专注于武学修行而搁置的几门辅助技艺。
　　尤其是【味觉辨识】和即将达到圆满之境的【金钟罩】彻底刷满经验。
　　修行如逆水行舟。
　　四司会武在即，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
　　虽说普通的辅助技艺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导致他前段时间有些懈怠，但既然要在万妖山里猎杀十头炼形境大妖，多一分底牌，便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一天的时间眨眼便过。
　　到了第二天，原本平静的江面上突然刮起了狂风。
　　暴雨倾盆而下，打在厚实的船舱甲板上噼啪作响，豆大的雨点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让江面上的能见度变得极低。
　　大船在汹涌的波涛中开始轻微地摇晃，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陈谦的二层房间正好靠着一扇雕花木窗。
　　此时，他正盘膝坐在床榻上，透过有些模糊的窗纸看向外面那波涛汹涌、大雨滂沱的江面。
　　他的视野极好，目力能清晰地穿透雨幕，看到那翻滚的绿色江水中，时不时有庞大黑影一闪而逝。
　　对此，陈谦早已见怪不怪。
　　这世道大江大河深不见底，若是如此广阔的水域里没有点妖邪祟物，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他的嘴巴一直在微微蠕动，机械地咀嚼着一片百年年份的赤血鹿茸。
　　【味觉经验值+1！】
　　……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这些干瘪难嚼的东西味道极怪，又苦又涩，但在陈谦眼里，这不过是变强的养分罢了。
　　“客官，您的吃食来喽！”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是跑堂小二那带着几分讨好和谄媚的声音。
　　“进。”陈谦停下咀嚼，淡淡开口。
　　木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有些湿漉漉的小二端着一个食盘快步走了进来。
　　他将几碟精致的江鱼小菜和一壶温热的黄酒放在桌上。
　　抬头瞧见陈谦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那大雨滂沱的江面，不由得打趣道：
　　“客官，瞧您看得这般入迷，可是这江面上有什么好看的稀罕景致？”
　　陈谦回过头，脸上挂着一抹有些玩味的淡笑，斜睨了他一眼：“这大风大雨的，能有什么景致？小二哥觉得，我该在这江里瞧见些什么？”
　　那小二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他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道：
　　“嘿，客官您是头一回走这条水道吧？咱大乾的这江，水深着呢！平日里晴空万里倒也罢了，可每逢这种大雨滂沱、江水翻滚的日子，水底下的那些脏东西可就憋不住了。”
　　“运气差的，能瞧见浑身长毛的水猴子在江面捞人，甚至是拉船的巨鼋。若是运气好的……指不定还能瞧见咱这江里的河神老爷显灵呢！”
　　“河神？”
　　陈谦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发出一声有些嗤之以鼻的轻笑。
　　神？
　　在这大乾王朝，所谓的“神明”他见得多了。
　　当初在那破庙里，那只占山为王、受了凡人香火、作威作福的所谓“山神”，剥开那层泥塑金身，内里不过是一条散发着恶臭、茹毛饮血的黑斑大虫罢了。
　　这水底下的所谓“河神”，又能高贵到哪去？
　　“客官，您可别不信！”
　　见陈谦发笑，小二有些急了，连忙赌咒发誓般说道：“那河神可跟水猴子那种脏东西不一样！那可是一位能在这大江里自由自在、如履平地的神仙！在水中游得比最快的梭子鱼还要快，连那些吃人的江怪见了他，都得退避三舍……”
　　然而，小二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猛地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陈谦身后的窗外。
　　“客……客官！您快瞧！河神！真是河神老爷显灵了！！”小二扯着嗓子，惊恐而兴奋地大声惊呼。
　　陈谦眉头微微一挑。
　　他顺着小二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再次看向那片被暴雨打得粉碎的江面。
　　下一刻，他的眼角也不由得微微一缩，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只见在距离大船约莫百丈开外、波涛翻涌的最剧烈之处，汹涌的白色浪花之间，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颗人类的头颅！
　　那是一个男人。
　　在这等足以将寻常小舟瞬间拍碎的恐怖风浪中，他没有借助任何船只木板，就这么光着身子，仅凭肉身在江水中随波起伏。
　　更为奇异的是，狂风暴雨砸在他身上，却连他的发丝都无法打湿。
　　他那一身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在有些阴暗的江面上泛着妖异的光泽。
　　面对这天崩地裂般的大江风暴，男人的神色平静到了极致，在水中游弋的姿态当真如同游鱼一般，没有引起半点水花的剧烈波动。
　　“奇人异士，果真不少。”
　　陈谦在心中暗赞了一声。
　　这大乾天下广袤无垠，传承繁多。
　　除了正统的玄门修士和他们这些搬血淬骨的武夫之外，世间还散落着无数修行偏门功法、或者觉醒了某些奇异血脉的异人。
　　眼前这个能在如此恐怖的江中如履平地的男人，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还没等那小二跪下顶礼膜拜，江面上的局势却在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哗啦！”
　　平静而妖异的平静在刹那间被打破。
　　只见那白肤男人身后的江水骤然向两侧疯狂炸裂开来，一头体型足足有半间房屋大小、浑身长满黑色尖刺、生着一张布满獠牙巨口的狰狞怪鱼，猛地从深水区一跃而起！
　　那怪鱼那一双血红色的巨眼死死盯着男人，巨口张开，带起漫天的腥臭江水，铺天盖地般朝着男人的半个身子狠狠撕咬了下去！
　　男人显然早有防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兽袭击，他白皙的脸上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整个人不退反进，借助浪潮拍击的力道，竟然违背常理地从水中一跃而起，直直拔高了数丈，跃到了半空中！
　　“吼！”
　　眼见猎物飞天，那黑刺怪鱼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强行一扭，满是獠牙的巨口再度向上咬去，誓要将这挑衅它尊严的人类碎尸万段。
　　半空中，无处借力的男人却冷哼了一声。
　　在陈谦震惊的目力注视下，那男人的身体表层，竟然在短短半个呼吸的时间里，开始疯狂蠕动起来。
　　一片片泛着金属冷光的青灰色鳞片，如同雨后春笋般从他的皮肤下疯狂钻出，瞬间覆盖了他的双臂、胸膛，乃至整张脸颊！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白皙英俊的男人，便在半空中彻底化作了一个人形的狰狞怪物！
　　他那一双手掌，已然变成了长满尖锐利爪、形似鹰隼又似鱼鳍的青色鳞爪。
　　“滚下去！”
　　人形怪物暴喝一声，右手鳞爪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青色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一爪抓在了怪鱼那坚硬的头颅之上！
　　“嗤啦！”
　　伴随着一阵摩擦声，黑刺怪鱼头顶那堪比精铁的黑色鳞甲，在男人的利爪之下竟然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瞬间被撕裂开五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血痕！
　　滚烫的妖血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瞬间将周围的江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嗷呜！”
　　怪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砸回了江中，激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
　　而那化作鳞甲怪物的男人，也直挺挺地坠入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江水之中。
　　紧接着，那片水域开始剧烈翻滚、咆哮，沉闷的撞击声和怪鱼的怒吼声不断从水下深处传来，显然，双方在暗流汹涌的江底展开了一场生死肉搏。
　　片刻之后，翻滚的江水渐渐平息，唯有一大片刺眼的血红从水底缓缓漂浮上来。
　　而那鳞甲男人和庞大的怪鱼，却再也没有了动静，不知是同归于尽，还是已经分出了胜负，沉入了更深的水域。
　　这一幕惊心动魄的雨中搏杀，虽然发生在百丈开外，但依然被这艘大船上的不少富贵客和武夫瞧了个真切。
　　一时间，整个大船的二、三层舱室里，到处都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神仙打架……这真是神仙打架啊！”
　　站在陈谦身旁的小二，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木地板上，浑身剧烈颤抖着，手里的食盘险些砸碎。
　　陈谦却没心思去安抚这个吓破胆的小二。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因为他能感觉到，那江底的战斗虽然结束了，但周围虚空中的那股危机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浓烈狂暴起来！
　　“不对劲。”
　　陈谦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咚！！”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是攻城木狠狠撞击城门的巨响，突兀地从他们这艘大船的船底最深处爆开！
　　刹那间，重达数万斤的庞大客船剧烈一震，整个船身竟然在江面上被生生撞得倾斜了三十度，舱室内的桌椅、茶盏在噼里啪啦声中摔碎了一地。
　　“啊！怎么回事？船要沉了？”
　　“有妖怪！水底下有妖怪在撞船啊！”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客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无数达官显贵、莺莺燕燕的惊恐尖叫声隔着木板，歇斯底里地传了过来。
　　“咚！”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撞击更加猛烈，船底甚至传来了木板断裂、江水倒灌的刺耳声音。
　　瘫在地上的一名船工几乎要哭了出来，指着窗外大喊：“造孽啊！刚才那人杀了那条小鱼，这水底下的老妖物被激怒了，它要拉着我们整艘船的人去陪葬啊！”
　　船身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整条大船在狂风暴雨和巨兽的撞击下，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沉没在这无底的怒澜江中。
　　就在大船上的混乱与绝望即将达到顶点，甚至有人已经准备跳江逃命的瞬间。
　　“孽障！尔敢！！”
　　一声宛如平地惊雷般的暴喝，陡然从这艘大船的最顶层舱室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极大，浑厚而威严，裹挟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可怕武道血气，竟然在刹那间穿透了狂风暴雨的呼啸，在整条怒澜江上滚滚回荡！
　　只听那声音，陈谦的眼皮便忍不住微微一跳。
　　这雄浑程度……绝对是一位顶尖武道宗师！
　　瞧这一吼，这实力怕就不是普通神顶层次！
　　没想到，这艘看似平常的客船上，竟然还隐藏着这等高手坐镇护航！
　　“啊！”
　　可惊吓声仍未停。
　　“有水猴子上船了！”


　　(https://www.lewenn.net/lw66322/4803439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