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李大忽悠上线2

李来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几年他在军校在侍从室忙得脚不沾地，但上海那边的消息他一直没断过。杜先生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大一点的黑帮小头领”了。银行、报馆、洋货行、食品店，四个方向全面开花，每个都在赚钱，赚得盆满钵满。杜先生的身家，比他离开上海的时候翻了好几番，现在说是上海滩数得上号的富豪，一点不夸张。

黄大爷就更不用说了。黄金荣，那是老牌资本家，手里攥着多少产业，李来福掰着指头都数不过来。戏院、茶楼、赌场、房地产，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

李来福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上一世，这个时间点这俩人可至少是几千万银元的身价。这一世呢？他可是提前给他们出过主意的——开银行、办报、代理洋货、连锁食品店，这些点子虽然不是他自己原创，但确实是他出的。加上这几年美国股票大涨，他买的时候也顺嘴跟杜先生提过一句，杜先生投没投他不知道，但以杜先生的脑子，不可能放着钱不赚。

也就是说，杜先生和黄大爷这一世的身价，比上一世翻一倍，应该不是问题。

李来福想到这里，激动得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旁边汉斯刚换好裤子，又被吓了一跳，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李来福完全没注意到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

他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他自己掏了五百万美元。杜先生出一千万美元，不过分吧？黄大爷再出一千万美元，没毛病吧？两千五百万美元，够买几个师的装备了，从头到脚，从枪到炮，从钢盔到皮带，全部配齐，还有富余买药品、买电台、买汽车。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激动，激动得手心都出汗了。

他搓了搓手，然后他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纠结。上千万美元，不是上千万个馒头。那时候一美元能换好几块银元，一千万美元就是几千万银元。这么大一笔钱，杜先生和黄大爷再有钱，也不会随随便便掏出来。他得有一个好的说法，一个让那两位听了之后不仅愿意掏钱，而且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的说法。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琢磨。

说法一：“杜先生，我要买军火打日本人，您支援点？”这个太蠢了。日本人现在还没打进来呢，你跟人家说打日本人，人家以为你脑子有病。这个不行。

说法二：“黄大爷，您借我点钱，我以后还您？”这个更蠢。一千万美元，你说借就借？你拿什么还？你把你自己卖了都不值这一千万。这个也不行。

说法三：“杜先生，我这有个投资机会，投一千万，回来翻三倍。”这个倒是有可能，但军火买卖哪有稳赚不赔的？万一翻不了三倍呢？万一赔了呢？他李来福把杜先生的钱赔了，以后还有脸见人家吗？这个考虑一下，但不是最佳。

说法四：“黄大爷，您出钱，我出力，咱们合伙做一笔大生意。赚了钱您拿大头，我拿小头。赔了算我的。”这个靠谱一点，但赔了算他的，他拿什么赔？他有五百万美元，赔光了也就五百万。黄大爷投一千万，赔了五百万人家不干。

他想了七八个方案，都不太满意。不是太蠢就是太假，不是太假就是太不靠谱。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浆糊。想了好一会儿，李来福忽然坐直了。他想到办法了，不是办法，是切入点。

杜先生和黄大爷是什么人？商人，精明到了骨子里的商人。你跟商人谈爱国情怀，他跟你打哈哈；你跟商人谈保家卫国，他跟你打太极；你跟商人谈民族大义，他指着满仓库的货说“你看看这行情”。你跟商人谈赚钱，谈利益，他眼睛亮了。

如果杜先生不感兴趣呢？那他就换个人说。杜先生不投，黄大爷投也行。黄大爷不投，还有别人，上海滩有钱人多着呢。

不能硬来，硬来伤感情，伤了感情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他跟杜先生是什么交情？那是从十二三岁就混在一起吃吃喝喝的交情，那是一起吃过红烧肉的交情。你开口就跟人家要一千万美金，人家不把你当骗子打出去都算对得起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李来福这张嘴，还没碰到过搞不定的人。先不急，还有时间，慢慢想想具体该怎么忽悠他们，不对，该怎么说服他们

接下来几天李来福翻来覆去想的就一件事——到了上海见到黄大爷，这话到底该怎么说。

他在脑子里排了一出大戏，自己是主角，黄大爷是观众。观众要是被他说动了，钱就来了；观众要是没被说动，他就收拾收拾回南京继续坐办公室，该加班加班，该熬夜熬夜，就当这出戏白排了。这出戏他在心里已经演了不下二十遍，台词改了又改，语气调了又调，连什么时候该叹气、什么时候该拍大腿都设计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万一黄大爷不答应，他是该继续磨还是该见好就收，都想了两套完整的方案，一套软的，一套硬的。软的没用就来硬的——不是打硬，是求硬，哭着求。

第一刀，打感情牌。感情这个事儿，你不提，人家不觉得；你一题，人家就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事儿就好办了一半。

他想起当年小尼古拉初到上海的时候，举目无亲，靠着大陈哥接济一点，但是大陈自己都自身难保那时。是黄大爷——不对，那时候还叫黄师爷——安排的住处，前前后后打点得妥妥当当。那会儿他李来福还在上海滩满大街晃荡，穿个小褂子，露着缺了门牙的洞，见谁都是一脸憨笑，跟个从乡下刚进城的小傻子似的。那时候的小尼古拉，比现在更腼腆，说话慢吞吞的，走路也慢吞吞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走两步还要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要不是黄大爷帮忙，小尼古拉在上海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这份恩情，小尼古拉记着，他李来福也记着。虽然他不是小尼古拉本人，但他跟小尼古拉是什么关系？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一个碗里抢过饭，一个被窝里睡过觉。小尼古拉的恩人，就是他的恩人。恩人现在有难处——也不叫有难处，就是有点小麻烦——他能不管吗？

感情牌打完了，还不够。感情是敲门砖，敲开了门，你得让人家觉得这事儿跟他有关系，有利害关系。否则人家凭什么帮你？就凭你小时候蹭过人家几顿饭？

第二刀，得从黄大爷自己的角度来说。

当年大队长落魄的时候，给黄大爷下过拜师帖。这是什么分量？旧社会拜师帖一递，那就是一辈子的关系，师徒如父子，不是闹着玩的。黄大爷讲义气，替大队长搞定了债务，那是雪中送炭，恩重如山。在当时看，这没什么，妥妥的一桩美谈，江湖人士讲义气，大家交口称赞，传为佳话。但以后呢？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李来福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个事儿。现在大队长的位子是越来越稳了，底下的人心思越来越多，保不齐就有人翻旧账。你今天跟他提一句“当年黄大爷替你还了多少债”，他的心情会怎么样？表面上笑呵呵，心里头不痛快。这不是钱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是尊严的问题，是一个男人最不愿意被提起的往事。

所以说，以前看没什么问题，但现在看，隐患不小。这事儿平时不提起还好，一旦被人翻出来，大队长的脸色能好看吗？到时候黄大爷这个恩人，反而变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好心办了坏事，帮了人反而成了人家的心病。这叫什么事儿？

但这也不是没法解决。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在帮帮大队长。不是翻旧账那种帮，是往前看那种帮。雪中送炭的恩情已经送了，现在再送一次锦上添花，两份恩情叠加在一起，旧的那份就不显得那么扎眼了。

帮什么呢？什么最好？钱？不行，直接给钱太生硬了。你给大队长送钱，他收还是不收？收了，面子上过不去；不收，你白送了。这叫两头不讨好。

武器呢？更不行。你自己去买一堆武器弹药回来，大队长会怎么想？他只会想一件事——老黄买这么多军火干什么？囤着等升值？还是想拉队伍？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到时候不但领不了功，反而惹一身骚。

所以说，直接给钱给物，都不行。得有人从中斡旋，把这事儿给办好，让大队长觉得你在帮他，又不觉得你在施舍他。这个人，谁最合适？自然是李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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