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的德国学习生涯15

你以为李来福只是打了两架、赢了一千多万？那你就想简单了。他这个人，从来不会只干一件事。

回到一个半月前。

那时候坂田刚放出话来，说要跟李来福公开决斗。报纸上吵得沸沸扬扬，赌场也开始酝酿盘口。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没人注意别的事。

李来福没有忙着准备决斗，没有去训练馆打沙袋，也没有去找什么陪练。他去找了汉斯。

他跟汉斯说，你去一趟捷克，把你舅舅请来。我有急事，越快越好。

汉斯问他什么事，他说你来了就知道了。汉斯看他不像开玩笑，当天就买了火车票，第二天就把尼古拉斯凯奇请到了德国。

老头儿风尘仆仆赶来，以为李来福要跟他谈生产线的事，或者要追加订单。结果李来福说了一句他完全没想到的话——现在可以发货了。

尼古拉斯凯奇愣了一下。

老头儿有点犹豫。他问李来福，走什么路线。

李来福说，从汉堡或者不来梅出发，过苏伊士运河，穿印度洋，走马六甲海峡，进南海，到上海。

老头儿听完，眉头皱起来了。他说这条线路不安全，日本人肯定会在海上拦截。尤其是过马六甲海峡那段，日本人在那边有基地，有巡逻船。货轮那么大的目标，远远就能看见。万一被拦住，这些货就全打水漂了。

他劝李来福再等等，等国际局势缓和一点再走。

李来福没听。他跟尼古拉斯凯奇说了一句话。放心，先生，接下来一个多月，全世界的目光都会在慕尼黑，在我身上。

老头儿没听懂，但李来福没再解释。他只是让老头儿回去安排装船，货轮从汉堡出发，往东走，速度不要太快，但也不要太慢，卡着日子就行。尼古拉斯凯奇看着他，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但合作了这么久，他也知道李来福不是那种拍脑袋就做决定的人。既然他说能走，那就走。

老头儿回捷克了，把所有货物都打包通过火车运到汉堡。几条大型货轮从汉堡港起航，往东驶入波罗的海，慢吞吞地开着，像几头老牛拉破车。

与此同时，李来福开始操办决斗的事。他让朱冒去找记者，在小报上发稿子，把坂田吹上天。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那边全安排上了。记者拿了钱回去写稿，报社拿了稿子就发。几周之内，坂田成了欧洲家喻户晓的“空手道之神”。

李来福做这些事，表面上是给赌场造势。大家都觉得坂田赢定了，都去押坂田赢，他的赔率就高了，他押自己赢就能赚大钱。这是大多数人能看到的关于他的计划。一笔几千万的生意，稳赚不赔那种——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但这不是全部。造势不只是为了赚钱。

报刊杂志上天天登坂田的照片和英勇事迹，说他要如何如何在决斗场上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德国读者爱看这种故事，弱小的挑战强大的，最后被打趴。英国的、法国的、意大利的读者也爱看。欧洲人对这种东方人的决斗本来就好奇，再加上报社一吹，热度都上去了。

自然，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决斗。体育记者等着，八卦小报等着，赌场里下注的赌徒们等着，那些买了坂田赢的人更是盼着那天赶紧到。

然后决斗那天来了。

坂田先进场，穿着空手道服，黑带系得紧紧的，步子坚定。李来福后进场，没换衣服，军装都没换。两个人对一起，裁判说开始。坂田出拳，李来福让了一下。坂田又出拳，李来福又让了一下。然后李来福出了一拳。就一拳，打坂田脸上。坂田往后倒，裁判过去看，没起来。

全场炸了。

从那天起，接下来一周的报纸全在写这件事。德国人写，英国人写，法国人写，意大利人也写。标题怎么夸张怎么写。什么“一拳制胜，东方军人震惊欧洲”，什么“所谓的空手道之神竟然不堪一击”。记者们翻出之前那些吹捧坂田的报道，把它们和李来福的表现放在一起比较。读者们这才发现，原来那些都是吹牛。这场“世纪大战”，实际上只打了几秒钟。

在那几秒钟里，全世界都在关注慕尼黑那个小体育馆。记者们忙着拍照、写稿、抢首发，读者们忙着看热闹、讨论战况、咒骂坂田骗了他们的钱。赌场忙着算账、赔钱、关盘口。在这场混乱里，没有人注意到几艘大型货轮从汉堡港出发，慢悠悠地穿过北海，绕过丹麦，进入地中海，过了苏伊士运河，驶入印度洋。海里航行的货轮没人关注，路过新加坡、路过马来半岛，都平安无事。日本人在那边有基地，有巡逻船，但他们的注意力也不在海上，他们的武官坂田银时被一个中国军人一拳打死了。他们正在忙着善后。正金银行亏了四百万美元，几个大使馆把经费也输光了，想找国内汇报又不敢，正焦头烂额。

没人顾得上去海里拦几条货轮。

于是货轮很顺利地过了马六甲海峡，进了南海，一路北上，驶入了宁波港。码头上有工人卸货，有卡车等着装车，有条子盖章。火炮搬下来，用油布包好，装车运走。重机枪也搬下来，装车。轻机枪更不用说。生产线设备装在木箱里，用撬棍撬开检查，东西都在，一样不少。尼古拉斯凯奇安排的那些工程师早一个月就到了，住在宁波的招待所里。设备一到，他们就去现场指导安装。

李来福人呢。他人还在柏林，正在银行柜台前数钱。一千七百万美元躺在账户里，一千三百万是赢的。他看了一眼数字就算完了，不关心细节。赚钱这种事，对他来说不是第一位的。货到了，才是第一位的。打一架赢几千万，谁都能做到——吹牛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但让货轮在海上一路畅通无阻，让日本人、德国人、欧洲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这件事不是谁都能办到。

他造势不只为了赚钱，是为了给那几艘船打掩护。赌场的盘口是障眼法，报纸上的报道是障眼法，坂田那颗被打歪的脑袋，也是障眼法。所有人都在看他打架的时候，没人会去拦他的船。这就是他的第四层。

窗外柏林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街道上有电车驶过，叮叮当当响着。他把银行回执单折好塞进口袋，走出银行大门。宁波那边应该已经收到货了，那些炮、那些生产线，很快就会变成一支队伍的底气。他在这边的事也办完了。学上完了，架打完了，钱赚完了，船也到港了。李来福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没办完，该有的都有了，没办完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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