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惊心动魄的回家之旅1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一手玩完之后，李来福心里清楚，自个儿已经上了日本人的必杀名单了。不是那种“记个小本本”的名单，是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死你”的名单。

坂田死了，钱输了，面子丢了。几百万美元打了水漂。日本人把这笔账全算在了他头上。他们不恨赌场，不恨坂田菜，就恨他。李来福能理解。换他他也恨。

接下来小半年，他一直待在军营里，哪儿都没去。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敢。他心里明白得很，日本人只是不敢在军营里动手。德国人的地盘，日本人也得讲规矩。军营里有哨兵、有围墙、有巡逻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但一旦他离开军营，事情的走向就很难控制了。可能会在火车站等着他，可能会在码头堵他，可能在他要住的旅馆里安排好了人。子弹不长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所以他不出去，天天在营里待着。训练、吃饭、睡觉，偶尔跟汉斯聊聊天。日子过得跟坐牢差不多，但总比丢了命强。

时间一天一天过，学习生涯快结束了。毕业证书一到手，他就没法再赖在军营里了。必须走，必须离开德国。

怎么走？这是个问题。

海运肯定不行。从德国港口出发，经苏伊士运河到上海，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在海上漂着，消息走漏的风险太大了。日本人要是知道他从哪个港口出发、坐哪条船、什么时候到，随便找条船在海上拦截他。茫茫大海，船沉了都没人知道。他水性还行，但也游不回岸上。

陆路更不行。从德国到中国，横穿好几个国家，得换好几种交通工具。欧洲这边还好说，进了苏联地界就不好说了。苏联跟日本签了协议，日本要是在那边安排人等着他，他跑都跑不掉。

他在屋里想了几天，翻来覆去没睡着，列了几个方案。

第一种方案是飞。从德国坐飞机到英国，再从英国坐船回上海。飞机快，从柏林到伦敦也就两三个小时，屁股没坐热就到了。但问题是，那时候的飞机不是你想坐就能坐的。主要是运邮件和奢侈品，普通旅客购票极难。他有钱也买不到票，得托关系找门路，还得提前办好英国过境签证。麻烦是麻烦，但可行。

第二种方案是走荷兰或比利时。从柏林坐火车到阿姆斯特丹或者安特卫普，避开德国港口，再从那边搭远洋轮船直达上海。优势是省了坐飞机的麻烦，绕开了纳粹的严密监控。德国这边的港口他不放心，万一日本人在这边安排了眼线，他一进港口就暴露了。从荷兰或比利时走，风险小一点。

第三种方案是最老实的。从德国不来梅哈芬或者汉堡直接坐船，经苏伊士运河或者绕行好望角，看季节，直达上海。这一路最省事，不用转车转船，但也是日本人最容易盯上的路线。他把这三个方案翻来覆去地比较，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风险。选哪个都不保险，干脆全要。

他找到朱冒。让他去准备假资料，名字、护照、身份，全换成假的。不是一套，是好几套，每套对应不同的路线。德国飞英国那套用这个身份，德国去荷兰那套用那个身份，德国直接坐船那套再用另一个身份。几条线同时准备，到时候他选哪条走就走哪条，不事先定死。

朱冒问他，你到底打算走哪条。李来福说不知道，看情况。朱冒又问这么多假资料从哪弄，李来福说你想办法，你是大使，这点事还能难倒你。朱冒咬了咬牙，回去办了。

朱冒确实有路子，跑到黑市上找了几个人，花了不少钱，陆陆续续把假资料凑齐了。有德国的、有英国的、有荷兰的。照片是李来福的，名字不是。护照、船票、火车票，全买好了。几条线的都有，花的不是小钱，但李来福不在乎，命比钱重要。

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

李来福不知道是从哪边走漏的。可能是黑市那边漏的风声，可能是朱冒身边的人有问题，也可能是日本人早就盯上了他。反正，他在准备离开的消息传到了日本那边。日本人的间谍确实厉害，在德国、英国、法国、荷兰都有线人。大使馆也有，新闻界也有，黑市上也有。李来福找朱冒办假证的事，大概还没等资料凑齐，消息就飘到了东京。

但日本人有心无力。他们只知道了大概——李来福要走，可能在准备假资料，可能从好几个路线中选一条走。具体哪天走不知道，从哪儿走不知道，用什么身份走不知道，坐船还是坐飞机也不知道。三个方案互相掩护，好几套身份来回切换。不是他们不想查，是查不过来。

李来福这边也没闲着。他把每条路线上的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柏林火车站怎么样，阿姆斯特丹港口怎么样，英国过境签证怎么办，到了上海怎么入境，出站往哪边走。一个人在屋里画地图，画完一张又画一张，床底下全是纸。他想着万一到了地方发现不对劲，该怎么跑。转弯往左还是往右，有没有巷子可以钻，附近有没有警察局可以躲。

汉斯见他这样，问他是不是在准备打仗。李来福说差不多。离开德国的日子定下来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走哪条路。朱冒问了好几次，他不说。不是不信任朱冒，是怕朱冒万一被人盯上，说漏了嘴，或者被人套出话来。一个人知道的事，日本人能让他说出来。两个人知道的事，日本人也能让他说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日本人才没法从他嘴里套。他谁也没告诉。

临走前几天，他把自己在军营里的东西收拾干净了。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那个龙首没找着，找不着就算了。装了一个小箱子，不大。

最后一晚他躺在床上，把三个方案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看情况选一个。火车站、港口、机场，三个方向，哪边安全往哪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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