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有钱就花

交接的人还没来，李来福趁着空档，坐在桌前想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他铺开地图，手指从吴淞口开始往西划。上海的地形他太熟悉了，江口、滩涂、水网、城镇。日本人要登陆，无非那几个地方。上一世的教训太惨了，国军添油战术，一个师一个师往罗店填，填进去就没了。没有好工事，鬼子的舰炮一炸一个坑，兵蹲在战壕里，头顶上炮弹飞，躲都没处躲。不行，这一世不能这么打。

他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不怎么抽烟，想事情的时候偶尔点一根，抽完半根就掐了。

上海肯定是守不住的。他从来就没想过能守住上海。日本人有军舰，有大炮，有飞机，制海权制空权都在人家手里。你拿什么守？拿命守。但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守上海，是杀人。杀日本人的有生力量。杀一个少一个，杀两个少一双。把他们打疼了，他们才会坐到谈判桌前。这是他的逻辑，也是他敢打硬仗的底气。

他又看了一遍地图。海岸线那么长，能登陆的地方那么多。吴淞、宝山、川沙口，这些地方是鬼子首选。滩涂开阔，适合大部队展开。但开阔也有开阔的坏处，没遮没拦的，你上来了，我的机枪也能扫到你。关键是工事，要有能扛住舰炮的工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几个兵在擦枪，太阳底下，枪管亮闪闪的。

他转回来，叫虎子。

“虎子。”

“哎，在呢！”虎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嘴里的还没咽下去。

“立刻发报，按照我说的要求给大队长发报。你记一下。”

虎子把馒头叼在嘴里，掏出本子和笔，蹲在桌边准备记。

李来福指着地图上的吴淞口一带。“第一，吴淞、宝山、川沙口，滩头设置拒止阵地。目标是在登陆场大量杀伤日军，打乱他们的建制，不让他们站稳脚跟。修多道岸防混凝土碉堡群，间距一百到一百五十米，交叉火力覆盖整个滩头。碉堡要能扛住舰炮直射，不能一炮就塌了。碉堡后面八百到一千米，设反斜面炮兵阵地，装备105和150榴弹炮，利用地形躲避舰炮。”

虎子嘴里叼着馒头，手底下刷刷刷地记，馒头渣掉在本子上，他也不管。

“第二，罗店、大场、江湾，设置纵深阵地。位置选在离海岸八到十二公里的罗店镇周围，形成环形防御。正面故意示弱，让鬼子觉得好打，引他们往里钻。修钢筋混凝土据点群，以十字路口和高地为支撑，布设多层铁丝网和雷场。后方预设火炮射击诸元，一旦日军突进来，炮火随时可以覆盖。记住，这个阵地的目的是迟滞，不是歼灭。把鬼子拖住，拖进巷战，拖得他们进退两难。”

虎子手快，这次记全了。

“第三，杭州湾北岸，金山卫到全公亭。这是鬼子最喜欢抄后路的地方。历史上他们就是从这儿登陆的，堵死了国军的退路。这一次不能让他们得逞。修简易永备工事，能扛住150炮轰击就行。后方两三公里处部署多个机动炮兵阵地，鬼子一登陆，火炮立刻前出，覆盖滩头。”

虎子的笔停了，抬起头。“旅座，这些工事得用多少水泥钢筋啊？咱们哪有那么多？”

“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李来福没看他。“继续记。还有口袋阵。”

虎子赶紧低下头。

“第一层诱敌，有纵深的滩头防御，通过梯次火力迟滞，引诱日军沿几条预设通道深入。第二层口袋，在罗店、大场、江湾地区制造交叉火力歼敌区，主袋口设在这三个地方，由三面火力围成。为防敌人侦察，在预设歼敌区后方十五到二十公里处，建立远离战线、经过严密伪装的移动炮兵预备队，全部用150重炮。等我军诱敌部队缓慢后撤、日军主力被引入口袋阵时，这支预备炮兵突然前出至预设阵地开火，利用出其不意造成最大杀伤。”

李来福把烟掐灭了。“就这些。发报吧。”

虎子蹲在地上，翻着本子看了好几遍，额头冒汗了。“旅座，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没记全。”

李来福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吃的？几行字都记不住？”

“不是，您说得太快了，地名又多……”虎子声音越来越小。

李来福叹了口气，又把刚才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次速度放慢了，一条一条地讲，讲完一条问虎子记没记下。虎子点头如捣蒜。等他说完，虎子把本子合上，跑了。

李来福坐回桌前，想了想。光有工事不行，还得有水泥钢筋。这些东西国内也能产，但产量有限，质量也不稳定。最好的还是进口，但进口来不及了。他拿起电话，摇到杜公馆。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杜公馆，你哪位？”是老万的声音。

“万叔，我李来福啊。杜叔在吗？”

老万一听是李来福，语气立刻热络了。“在的在在，我去叫他。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老万喊“先生，来福电话”的声音，还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过了一会儿，杜先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小来福，怎么了？”

“杜叔，我要修永久工事。需要大量的水泥和钢筋，还有人手。越多越好。”

杜先生那边没犹豫。“好，我来安排。”

“两周内要全部修好。”李来福补了一句。

杜先生那边顿了一下。“这么急？”

“是的，很急。”李来福的声音低了半度。“我估计日本人两周左右就会再次登陆。工事修不好，弟兄们就得拿命填。”

杜先生沉默了几秒。“好，我来安排。一定会搞定，你放心。”他的语气不重，但很笃定。李来福知道，杜先生说能搞定，就一定能搞定。他在上海滩几十年，人脉、关系、路子，比谁都宽。水泥钢筋这些东西，放在别人手里是紧俏物资，放在杜先生手里，就是一句话的事。

挂了电话，李来福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操场上，虎子正蹲在电台前发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背他刚才说的那些地名。李来福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转回桌前，又看了一眼地图。纸上画满了红蓝箭头，标着部队番号、工事位置、炮兵阵地。这个口袋阵，他想了很久了。从在德国的时候就开始想，回国以后又反复琢磨，到了上海打了这几仗，越打越清晰。用滩头阵地消耗鬼子，用纵深阵地拖住鬼子，用口袋阵兜住鬼子。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只要工事修得好，只要弹药跟得上，只要弟兄们不后退，这一仗，他有把握。

他伸手在地图上拍了一下。“来吧，小鬼子。这次不把你们打疼，我就不叫李来福。”

虎子发完电报跑回来。“旅座，发完了。”

“嗯。“让炊事班中午加个菜。今天大家辛苦。”

虎子眼睛亮了。“加什么？”

“红烧肉。大块的。”

虎子咧嘴笑了，跑了。李来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下午开完会，工事的事就算正式定下来了。剩下的就是干。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很蓝，阳光很好。过不了几天，这里就要变成战场了。但这一次，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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