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醒来就开会

李来福醒来的消息传到江阴，独立第一师上下一片欢腾。陈文良差点没把旅部的屋顶掀了，说要放鞭炮庆祝。

林忠说别放，放炮鬼子听见了以为我们又进攻了。张华说听见了又怎么样，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来。

几个人在电话里拌嘴，拌完了各自回去干活。师长醒了，大家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走路都带风。尼古拉把手里的工作交给陈文良，连夜赶回南京。他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他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头有人说话，是大队长的声音。

“老爷，上海的目标其实已经达到了。”李来福的声音还有点虚，但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最初就知道，淞沪会战一定会输，但为什么还要打？就是为了杀人。杀鬼子，大量地杀。咱们跟日本的差距太大了，他们是亚洲第一个完成工业化的国家，枪自己造，炮自己打，炮弹打完了还有，打完了还有。咱们不行，打一发少一发。但咱们有人，有地。把他们的兵引出来，拉长他们的战线，让他们分散，然后一段一段吃。这仗，不能跟他们拼火力，要拼耐心。”

大队长没说话，李来福继续说。“上海这一仗，咱们死了不少人，可他们也死了不少。老鬼子打没了，新兵蛋子顶上来了。新兵跟咱们的新兵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等他们把老兵耗光了，这仗就好打了。”

大队长“嗯”了一声。“你说的不错。江阴那边，你打算怎么打？”

李来福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展开。纸上有字，也有图，画得歪歪扭扭，但他自己看得懂。“第一，在江阴拖住鬼子。

拖一到两个月，不能让他们太快打到南京。南京的防御工事还没修好，需要时间。拖得越久，工事越结实。江阴那边，我要把它变成半永久要塞。沉船，水雷，岸炮，三道防线，把长江锁死。鬼子就算拿下江阴，也别想痛痛快快地走水路。”

大队长问：“沉船？你有那么多船吗？”

“有。”李来福笑了。“老旧军舰、商船、民船，能沉的都沉。不够再找。杜先生那边有关系，能凑。反正不沉也是被鬼子抢走，沉了还能堵路。沉三道，不，沉五道。

一道不行再一道，看他们清到什么时候。水雷也多布点，触发雷，音响雷，磁性雷，什么都有。他们扫雷队来了，岸上的重炮就打。打他们的扫雷艇，打他们的拖船，打他们的工兵。”

大队长点了点头，没追问。

“第二，不搞一线死守。”李来福的手指在纸上划拉。“江阴到镇江之间，搞三道防线。前沿放哨兵，看到鬼子来了就撤，不硬拼。主阵地修钢筋混凝土工事，战壕连通，机枪掩体加固。后方放预备队，前面的撤下来，后面的补上去。每个阵地只守到伤亡四成，就撤。不贪功，不求全歼，只求一件事——拖时间。拖一天算一天，拖两天赚一天。鬼子每攻下一道防线，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等他们打到南京城下，已经累得跟狗一样了。”

大队长又嗯了一声。“还有呢？”

“第三，在江北留一支部队。”李来福的眼睛亮了。“一到两个师，放在江北。不走，不撤，就在那里打游击。鬼子来了就跑，鬼子走了就回来。打他们的补给线，炸他们的仓库，炮击他们的集结地。

他们想往前线运炮弹，路上就给他们炸了。他们想吃饭，饭还没熟炮就来了。逼他们分兵。不分兵，后方不宁。分兵，前线兵力就少了。这一招叫——恶心死他们。咱们在江北，争取干掉三到五万鬼子。”

大队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南京呢？你打算怎么守？”

李来福换了一张纸。“南京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外围消耗。江阴、镇江、龙潭这一带，打机动防御。鬼子的新师团从上海过来，一路走一路挨打。地雷，伏击，夜袭，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不求打赢，只求消耗。让他们在这段路上再死三到五万。等他们到了南京城下，已经是残兵了。”

“第二阶段，半围城。”李来福的手指移到图纸中央。“紫金山、雨花台、下关，重点布防。城内只放三到五个精锐师，教导总队，36师，87师，88师的残部。这些部队打残了，但底子在。给他们修工事，配好炮，让他们守。不逐屋死守，每条防线守到被突破，晚上就撤到下一道。用炮火和地雷拖慢鬼子的速度，让他们打巷战打得很痛苦。”

“第三阶段，撤。”李来福的语气重了。“提前修好撤退的通道。下关到浦口，架浮桥，搞轮渡，多备几条路。不依赖一座桥，鬼子炸了你就跑不掉了。撤退的信号是鬼子攻进光华门或者中华门。信号一出，四十八小时内撤完。先撤重伤员和机关，再撤炮兵和工兵，然后步兵主力，后卫部队坚持一夜。后卫部队会损失很大，但没有后卫，前面的都跑不掉。”

他说完了，把纸放下，看着大队长。

大队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李来福的病床上。他脸上的纱布还没拆，脸色还白，但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大队长看着那双眼睛，想起十几年前那个缺着门牙的小子，站在黄埔军校门口被哨兵拦住的样子。那时候那双眼睛也是这么亮。

“好。”大队长站起来，把那张纸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你好好养伤。这些事，我来安排。”

李来福急了。“老爷，让我去吧。我不在，部队——大队长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你不在部队也在。尼古拉在，陈文良在，林忠在，张华在。他们比你差不了多少。你先把身体养好。等你好了，到时候，让你打个够。”

李来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大队长走出病房。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文明棍点地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远。

尼古拉站在门口，一直没进去。等大队长走远了，他才推门。李来福看见他，笑了。“少爷，你瘦了。”

尼古拉走到床边，在刚才大队长坐的椅子上坐下。“你也瘦了。”他看着李来福苍白的脸，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李来福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打仗的样子，我听说挺猛的。”

尼古拉也笑了。“没你猛。你打残了鬼子好几个师团，我就是在后面看着。”

“看着也是一种本事。不看怎么学？”李来福伸出手，拍了拍尼古拉的肩膀。“少爷，仗还有得打。咱们一起打。”

尼古拉点了点头。他把李来福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回被子里。“你先养好身体。养好了，咱们一起打。”

窗外，阳光很好。远处隐隐传来游行的口号声，南京城的百姓在为前线捐款捐物。他们不知道，这个躺在病床上脸上还缠着纱布的年轻人，刚刚给大队长上了一课。课讲完了，能不能照着做，那是大队长的事了。

李来福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阳光刺眼，他眯着眼。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尼古拉坐在旁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像小时候在溪口老家的院子里，一起晒太阳一样。


　　(https://www.lewenn.net/lw66298/4888897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