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7章 茶楼密讨

戴局长一大早就出发了。

他穿了件灰布长衫，戴了顶礼帽，只带了几个侍卫，开着车往镇江方向走。昨晚没睡好，眼睛里还有血丝，但精神头还行。到镇江的时候还不到九点，他把车停在茶楼旁边，进去要了个包间。

茶楼不大，二楼靠窗，能看见街上的行人。戴春风点了壶龙井，没喝，等着。

李来福是卡着点来的。

十点整，他的车停在茶楼门口。虎子没跟上来，在楼下等着。李来福上了楼，推开包间的门，一眼看见戴春风，快步走过去，伸出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哈哈，戴大哥！咱们很久没见了！自从我去德国之后，就再也没见了吧？”

戴春风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是啊，很久没见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感慨。“没想到当年火车上那个抓贼的小家伙，现在已经成了名满全国的抗日英雄了。时间过得真快。”

李来福摆摆手。“戴大哥谬赞了。都是兄弟们用命拼出来的战绩，我一个人能干什么？没他们，我就是个光杆司令。”

两个人坐下，伙计进来倒了茶。戴春风端起茶杯，没喝，先看李来福。李来福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戴大哥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李来福笑呵呵的，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戴春风苦笑了一声。他把茶杯放下，看着李来福。“你知道大队长给你批了多少钱吗？”

李来福愣了一下。“知道啊。大队长给了我五十万美元。怎么，戴大哥消息很灵通啊？”

戴春风摇了摇头。“不。大队长批的，是一百二十万美元。”

李来福的笑容僵在脸上。“啥玩意儿？你说多少？”

“一百二十万。”

李来福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洒了一点出来，溅在桌布上，他也不管。“我靠！为啥到我手上只有五十万？谁他妈这么大的胆子，敢贪污我的钱？”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戴春风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李来福面前。“这是那两个人的口供。你看看。”

李来福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脸色越难看，翻到最后一页，他把口供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没说话。

戴春风也没说话，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何婆婆？”李来福的声音很低。

“嗯。”

“他疯了还是你疯了？”李来福转过头，看着戴春风。“他堂堂一个总长，为了恶心我，就干这种事？七十万美元？他缺这七十万？”

“他不缺。”戴春风放下茶杯。“但他看你不顺眼。从黄埔的时候就开始了。你在上海打胜仗，他在南京不高兴。你回江阴接着打胜仗，他更不高兴。你越能打，他越不高兴。”

李来福把那几页口供又翻了一遍。“钱呢？”

“找到了。在南京，那两个蠢货的车上。还没动。”

李来福把口供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你说这是真的假的？有没有可能是那两个人瞎编的，想把水搅浑？”

戴春风看着他。“不知道。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我查到那两个人都跟总长有关系——张勇在侍从室之前，在军政部干过，是何应钦的人。程磊的履历里也有何应钦的痕迹。但更进一步的证据，我不敢查了。再查下去，就要捅到总长本人身上了。”

李来福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看你的想法。”戴春风的语气很平静。“想闹大，我就去找大队长汇报。口供在这里，人在这里，钱在这里。大队长一句话，就能查到底。不想闹大，咱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钱给你，那两个蠢货我私下处理。何婆婆那边……装作不知道。”

李来福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没说话。他脑子里在算账。闹大，好处是什么？把何婆婆搞臭，让他下台？不太可能。他是总长，老资格，大队长不会为了这点事动他。就算动了，也伤不了筋骨。反而会把他彻底得罪死。

他在前线打仗，后院失火，不值当。不闹大，钱能拿回来，何婆婆那边也欠了他一个人情。虽然这个人情何婆婆未必认，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眼下最重要的是打仗，十一个师团压过来，他没精力跟后方的人扯皮。

他把烟掐灭了。

“算了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把钱给我就行。那几个蠢货，你私下处理了。何婆婆那边……我不追究，他也别再来惹我。”

戴春风看着李来福，嘴角慢慢咧开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选。”

李来福苦笑了一声。“现在战事正酣，没空搞这些乱七八糟的。鬼子十一个师团压过来，我要分心去跟后方的人斗气？不值当。先把仗打赢了，后面的账，以后慢慢算。”

戴春风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定了。钱我让人送过来，那两个蠢货你不用操心了。他们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李来福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你说何婆婆图啥？我跟他到底有什么仇？从黄埔的时候就针对我，到现在还不消停。我打胜仗，他不高兴。我升官，他不高兴。我手下兵多，他不高兴。我到底哪得罪他了？”

戴春风都被他不要脸的话给逗笑了。“你得罪他的地方可多了，你之前派兵班委他的府邸，把人堵在行政大楼里你咋不说”

李来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苦笑，无奈的笑。“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默默地抽烟，默默地喝茶。烟抽完了，戴春风站起来，伸出手。“保重。仗打完了，回南京我请你喝酒。”

李来福握住他的手。“好。到时候不醉不归。”

戴春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李来福站在窗前，看着戴春风上了车，车子开走，消失在街角。

他转过身，把桌上的口供折好，塞进口袋。下楼，上车。虎子问他去哪，他说回师部。

车子开动了。李来福靠在后座上，闭上眼。七十万美元，拿回来了。何婆婆，咱们的梁子越来越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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