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以其人之道
回去的路上，李来福靠在车后座，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何婆婆真的会为了七十万美元冒这么大风险？他一个总长，家里金山银山，缺这七十万？还是张勇和程磊那两个傻蛋的托辞？被人抓了，疼得受不了，随便拉个垫背的？可戴春风的调查说那两人确实跟何婆婆有关系——张勇在侍从室之前，在军政部干过，是何应钦的人。程磊的履历里也有何婆婆的痕迹。不是空穴来风。
但李来福还是觉得不对劲。何婆婆这人不傻，贪钱有无数种方法，为什么要用这么蠢的？让两个小喽啰经手，还大摇大摆地跑镇江来，这不是给人送把柄吗？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管是谁干的，钱已经拿回来了，那七十万很快就要送到他手上。可他心里还是不爽。不是不爽钱被贪了，是不爽有人把他当傻子玩。
他李来福，从黄埔到德国，从上海到江阴，杀鬼子无数，手里握着六七万精兵。一个总长想恶心他，就随便派两个人来恶心他。恶心得理直气壮，恶心得有恃无恐。恶心得他还没办法。
李来福睁开眼，看着窗外。田野在车窗外往后退，收割过的稻田光秃秃的，几只乌鸦在地里觅食。他又闭上眼。现阶段好像也没啥办法，何婆婆也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也很难坑他一把啊，怎么斗？他忽然睁开眼睛。我可以抢他一笔啊。
据说何婆婆家里很有钱啊。
李来福摸着下巴，嘴角慢慢翘起来了。在南京那么多年，当了那么多年总长，收了多少好处，攒了多少家底，谁也说不清。但他知道，肯定不少。抢银行抢的是日本人的钱，抢何婆婆抢的是贪官的钱。日本人该抢，贪官也该抢。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有搞头。人不用多，五十个够了，多了容易暴露。迷倒了直接搬，搬完就跑，不伤人，不杀人是底线。
车子停了。虎子说师座到了。李来福下车，大步走进指挥部。他叫来警卫一连长。一连长姓赵，个子不高，精瘦，眼神很亮。跟着李来福好几年了，从上海打到江阴，从没掉过链子。
“老赵，你带五十个兄弟，化妆秘密分散前往南京。不要穿军装，不戴军帽，不带枪，不暴露身份。到了南京城，全部用假身份，住旅馆，不要扎堆。带着电台”
赵连长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是，师座。到了之后干什么？”
“在何婆婆家附近守着。监视他家的进出人员。
赵连长的眼睛亮了。“何婆婆？总长那个何婆婆？”
“对。就是那个何婆婆。”李来福看着他。“咱们去发财。”
赵连长咽了口唾沫，没再问。“好嘞，放心吧师座。我们保证不暴露。”他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李来福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忙碌的兵，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何婆婆啊何婆婆，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戴春风太了解这位小老弟了。
李来福是什么人？他从十几岁就在上海滩跟着杜先生混，在黄埔军校跟大队长混，在德国跟汉斯混。
有仇必报，不报隔夜。他嘴上说不追究，心里肯定在琢磨怎么还回去。戴春风在办公室里抽着烟，踱来踱去。他不确定李来福会做什么，但知道肯定会做什么。忍气吞声从来不是那小子的风格。
“来人。”
“局长。”一个副官推门进来。
“给镇江那边的人发报，让他们盯着独立第一师。有什么异常动静，随时报告。”
副官应了一声，出去了。戴春风又点了一支烟，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他不知道，他猜对了。猜对了，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李来福回师部不到半个小时，独立第一师指挥部就出去了几辆车。灰绿色的卡车，用帆布盖着，看不出装的什么。车里坐着人，穿着便装，没带长枪。镇江那边监视的人蹲在路边的茶馆里，看见车开出去，赶紧记下车牌号和方向，连滚带爬跑去打电话。
“总部总部？我是镇江小刘。独立第一师那边有动静，出去了三辆车，往南京方向开。车上的人穿便装，没带长枪，但看身形，肯定是军人。”
戴春风接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内心有点绝望，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敢做。
李来福是大队长的心头肉，得罪不起。何婆婆是总长，也得罪不起。两边他都得罪不起。所以他只能假装不知道。
但他还是怕李来福搞得太大了。万一真的动了何婆婆，何婆婆查出来是谁干的，一追查，查到李来福头上，李来福不认账，何婆婆告到大队长那里，大队长夹在中间，最后谁倒霉？还是他戴春风。因为他是管情报的，他没提前发现，没提前阻止，他有责任。
他想了想，叫来自己的心腹。“你去南京，跟着李来福的人。别让他们发现你，也别让他们干出格的事。能阻止就阻止，阻止不了就……看着办。”
心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内心也是很绝望，什么叫看着办啊。戴春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
赵连长带人到了南京。五十个人，分十几批进城。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工装的，还有穿学生装的。三三两两，住进不同的旅馆。南京城大，五十个人散进去，像一把沙子撒进长江，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赵连长自己住在新街口附近的一家小旅馆，房间不大，窗户对着大街。他把窗帘拉上，打开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何婆婆的宅子在鼓楼附近，占地不小，前后三进，花园假山一应俱全。他没见过，但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
一连的五十个兄弟分批去踩点。有装成卖菜的，有装成修鞋的，有装成拉洋车的。蹲在何家附近的巷子里，看进出的车，看站岗的卫兵，看换班的时间。消息汇总到赵连长这里，他一条一条地记在小本子上。
宅子里住了何婆婆一家人，还有佣人、厨师、园丁，加起来三十多号。大门口站着两个卫兵，配手枪，白天晚上都在。后门也有卫兵，但后门的卫兵换班时间跟正门不一样，中间有半个小时的空档。宅子东边靠着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没有卫兵，但有一道围墙，三米多高，墙头有碎玻璃。
赵连长把消息发给李来福，李来福回电：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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