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谈判

李来福把电报稿改了四遍，才让虎子拿到电台室发出去。

他不是不会写电文，是这次要的东西太多，多到他必须把每一个字都掂量清楚。

电报发到大队长手里的时候，大队长正在吃面。他把电文摊在饭桌上，筷子还夹着面，看了几行，面忘了往嘴里送。看完一遍，他把筷子搁下，又把电文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小子想的真多啊一天天的，他怎么懂那么多。”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李来福的电报分三大块，每一块后面都标着价钱。大队长在心里加了一遍，两亿五，跟贷款总额严丝合缝。这不是巧合，是李来福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账——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而且刀刃得是自己将来能重新打出来的那种。

第一块，工业核心技术转让，一亿美元，占了四成。

李来福把这一块放在最前面，不是随便排的顺序。他在电文里写得很直白：买枪买炮是买鱼，买技术是买渔。鱼吃完了就没了，渔学会了能养一辈子。大队长看到这一句的时候点了点头，面条嚼完了都没发觉。

火炮特种钢冶炼与锻造技术，三千五百万。国府不是造不出炮管，七十五毫米的能造，但寿命短，打几百发就报废。问题出在钢上——杂质控不住，热处理不过关。

李来福点名要苏联的电炉炼钢工艺和炮管自紧技术，外加专用锻压机和热处理炉。他在电文里写了四个字的备注：解决瓶颈。意思是这套东西一到，一百五十毫米以下的炮管就卡不住我们了。

航空发动机与螺旋桨制造技术，三千万。M-25发动机的全套图纸、生产线夹具、木质层压螺旋桨工艺。李来福在括号里加了一句：不求顶级，先解决有无。

这句话大队长看了两遍，拿筷子蘸了点汤汁在桌上画了个圈。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中国航空工业最大的问题不是造不好，是压根造不出来。有和没有之间隔着的不是技术，是一条命。

光学瞄准与通讯设备，两千万。炮队镜、瞄准镜的光学玻璃熔炼和精密研磨设备。这一项李来福写得很短，但大队长知道这是长期短板。短到什么程度——短到前线有的炮兵指挥官连炮队镜都没摸过，瞄准全靠经验和目测。

标准化弹药装药生产线，一千五百万。无烟火药连续化生产线和雷管技术。这是提升自产炮弹威力和安全性用的，属于那种不起眼但缺了就不行的东西。

大队长把第一块看完，面已经凉了。他没管，继续看第二块。

第二块，成品装备保底，也是一亿美元。

这一块李来福列得像个采购清单，但每一行后面都跟着一句话，解释这东西买回来是干什么用的。大队长注意到一个规律——李来福买的每一样东西，后面都跟着备件、手册、工具还有大量的弹药。他不是在买装备，他是在买“能继续用下去的装备”。

伊-十六战斗机和SB-2轰炸机，合计四百架，六千万。每架附带两台备用发动机。还有弹药李来福写的是：确保损耗后有心脏可换。

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两百门，一百五十二毫米加榴炮一百门，一千五百万。要求提供全寿命备件和炮管更换套件外加弹药。李来福在备注里写：作为未来国产化蓝本。他不是在买炮，他是在买教材。

T-26坦克一百五十辆，一千二百万。李来福写的是：重点不在车，在随车配全套拆装工具和维修手册，供逆向学习。

高射炮与反坦克炮合计三百门，一千三百万。填补防空和破甲空白。大队长在“空白”两个字上画了个圈。他知道这份清单看似零散，其实每一件都怼在短板上，没一件是锦上添花。

第三块，关键原材料与半成品，五千万美元。

这一块最短，但大队长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被数字震住了，是被李来福想得这么细给震住了。技术图纸到了，生产线装好了，你总不能因为缺原料继续停产吧。

航空铝材与高级钢材，五千吨，两千万。李来福把这一项叫“口粮”，投产之前维持飞机和重炮修造用的。

高性能润滑油与特种添加剂，一千五百万。保障引进设备和成品装备的磨合。

半成品毛坯件，包括炮管锻坯和曲轴毛坯，一千五百万。李来福解释得很清楚：让后方工厂在国产钢材到位之前直接用苏联毛坯进行精加工，提前练手。

大队长把三块看完，又翻回去看了一遍李来福在电文最后加的几行字。那几行字写的是执行层面的安排，李来福管它叫“算计”。大队长看着这两个字，觉得这小子用词确实有意思。明明是计划，非要叫算计。

驻厂验收与逆向团队：派留学理工人才驻厂，重点记录热处理曲线和合金配比。李来福加了一句：这些写在纸上也只信一半，得靠现场“偷师”。大队长看到“偷师”两个字，伸手去端面碗，端起来发现面已经坨了，又放下。

内陆建厂选址：工厂务必建在四川、云南，远离海岸线，且要求苏方协助设计防空伪装车间。这一条大队长没有评价，只是用钢笔在后面打了个勾。他觉得这条没得商量。

大队长把电文放在桌上，给钱主任说，你等下去外交部，跟他们说：“照这个条件谈。”

外交部收到电报的时候，负责对接苏联事务的几个人围在一起看了半天。里面一半内容他们都看不明白——什么叫炮管自紧工艺？为什么买坦克要强调拆装工具？为什么铝材要按吨买？

但这几个人聪明就聪明在知道自己看不懂。既然大老板说了照这个谈，那就照这个谈。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定，他们只管在谈判桌上把专业的人定好的条件翻译成外交语言。

谈判开始后，苏方代表拿到条件清单，第一反应是沉默。他们本来以为要面对一堆虚头巴脑的政治辞令，结果对面递过来一份像工厂采购单一样的东西，每一项都标着规格、数量和用途。

苏方代表团里有个穿军装的，从头到尾没怎么发言，但一直在逐条看技术转让的部分。看完之后他长长出了口气，问题不大。

德国人在西边磨刀，日本人在东边虎视，中国这个邻居必须撑住。撑不住，苏联就得两线作战。跟两线作战的风险比起来，卖点技术不算什么。更何况这些东西卖出去，中国还得靠苏联的原料和后续服务，长期来看谁更合算还不一定。

谈判的进度比预想的快了不止一倍。外交部的人都觉得奇怪，正常一个条款能磨三天，现在三天过了一整章。有人私下嘀咕说苏联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可惜没有。

苏方驻华大使拿到国内授权之后，没有再请示，直接通知中方安排签字时间。

消息传到江阴的时候，李来福正在看地图。虎子把电报递过来，他扫了一眼，把电报压在茶缸底下。

虎子问：“成了？”

李来福说：“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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