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破晓战役军事会议
一日之后，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这里本是上海滩一处老牌外资洋行，经过日军连夜改造加固，早已褪去了原本的商贸模样。高墙加厚、门窗封堵、外围架设机枪工事，整栋砖石结构的建筑硬生生改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临时堡垒，戒备森严，连风吹进来都带着一股紧绷的肃杀气息。
司令部最核心的大型会议室内，格局简单直白，没有半点多余装饰。
正中央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张超大尺寸的五万分之一比例苏南军事地图，精准覆盖苏州河以南、长江南岸整片战区。图上的太仓、常州、嘉兴、江阴四座战略要地，全部被鲜红的圆圈重重圈死，醒目刺眼，一眼就能看出是日军此番行动的重点针对目标。
长条作战会议桌横贯房间中央，桌面整齐摊放着参谋本部刚从东京下发的正式作战命令、兵力配比表、战场推演数据、伤亡预估参考等全套军文，层层叠叠，条理分明。
室内鸦雀无声，所有将官笔直落座，没人交头接耳，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朝香宫鸠彦王立在地图正前方，一身戎装挺拔，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军用指挥棒。他目光平视，缓缓将指挥棒的尖端，精准点在了太仓的核心位置。
“参谋本部的最终作战命令，已经送达。”
他的声调不高，平稳沉静，没有刻意造势，却带着身居高位的绝对权威，清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部将于近日，对苏南防线发起全线全面进攻。”
“本次战役核心目标，非常明确。”朝香宫鸠彦王指尖微微用力，压住地图上的太仓地界，“赶在中国第九集团军完成全员整训、形成完整战力之前，快速击溃、歼灭太仓、常州、嘉兴三处的中国守军主力。重中之重，是彻底打垮对方的德械师部队。”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依旧寂静。
坐在侧首的饭沼参谋长随即起身，迈步走到地图旁，接过汇报工作，开始逐条拆解敲定好的作战方案，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本次作战，整体分为三个阶段推进，环环相扣，不存在单独作战的部队。”
“第一阶段，南攻北守，牵制疲敌。”
饭沼抬手，指向嘉兴方向的防区。
“我军集结五个常设师团作为正面主力，搭配五万台湾籍协从军、五万朝鲜籍协从军，合计二十万兵力，对嘉兴防区发动强攻。”
“此战的核心目的，并非快速攻占嘉兴城池，而是死死拖住驻守此地的六个中国德械师。”他直白解释道，“把这六支精锐牢牢钉在嘉兴战场，让他们抽不开身、调不出兵力，无法北上支援太仓、常州两大核心防线。”
“除此之外，我们调配一个完整的飞行师团，全程专职压制江阴方向的中国独立第一军。以空袭、轰炸、火力压制为主，彻底瘫痪其短期机动、驰援能力，让这支部队只能固守原地，无法参与苏南整体防御作战。”
讲完第一阶段，饭沼稍作停顿，让在场师团长消化战术逻辑，随后继续开口。
“第二阶段，中央突破，凿穿防线。”
他的指挥棒骤然移向太仓。
“太仓是整条苏南防区的软肋，也是我们此番破局的关键。”
“我们集中八个主力师团、十四万野战兵力，再加五万台湾协从军、五万朝鲜协从军，依托近海海军航空兵、江面舰队重炮的全覆盖火力支援，集中全部优势兵力，猛攻太仓防线。”
“各方情报和实地侦察结果都已确认，太仓守军战力、工事都是全线最弱的一环。驻守此处的仅有两支德械师，剩余十五万兵力全部是地方杂牌部队，战力参差不齐。更关键的是，太仓的野战工事、防御堡垒、交通壕体系均未完工，漏洞极多，根本扛不住我们的重火力强攻。”
“只要太仓防线被我们撕开一个缺口，中国军队经营数月的苏南整条防线，就会彻底断裂，形成一处无法修补、无法填补的致命漏洞。”
“与此同时，我们安排七个师团，搭配十万满洲协从军，全程强攻常州防区。不求快速破城，只求死死牵制常州守军，彻底断绝其南下驰援太仓的所有可能，割裂两处守军的联动配合。”
紧接着，饭沼说出最后一步作战规划。
“第三阶段，分割战场，逐块歼敌。”
“一旦太仓正面防线突破，主力部队立刻向战场纵深快速穿插推进，横向切断中国南北两处守军的联系，将其分割成两个孤立无援的作战集群，再集中兵力逐一清剿、彻底歼灭。”
“战场突发情况，我们也有完备预案。”
“若是江阴李来福的独立第一军贸然出兵驰援，我部即刻调动合围兵力，就地反包围，彻底吃掉这支驰援部队。若是中国第九集团军提前从徐州开赴战场，我们即刻停止进攻、转入全线防御，依托海军舰炮的绝对火力优势，重创其新生主力，消耗其有生力量。”
整套作战方案讲解完毕，没有多余花哨战术，每一步都是稳、准、狠的实战打法。
饭沼参谋长退回座位，垂手站定。
朝香宫鸠彦王再次看向在座的一众师团长。
这些人都是一线实战将领，手底下握着实打实的作战兵力，接下来整场战役的硬仗、伤亡，都会落在他们的部队身上，没人能够置身事外。
他很清楚，底下不少人心里都在打小算盘，顾虑伤亡、顾虑损耗、顾虑战局变数。
“我清楚诸位的心思。”朝香宫鸠彦王语气坦然，不绕弯子，“你们所有人，都在担心此番强攻伤亡过大，得不偿失。”
“但参谋本部数十次兵棋推演、沙盘模拟的结果，摆在所有人面前。”
“现在开打，是整场战争中，我们代价最小、胜算最大的时机。再拖延一到两个月，等中国军队全部整训完毕、工事完善、新兵成型，我们再想发动进攻，付出的伤亡代价，将会是现在的数倍不止。”
说着，他拿起桌案上的一份绝密情报文件，轻轻摊开。
“最新情报汇总。”
“驻守徐州的中国第九集团军，正在全速整训，其整体装备水准，已经不输我们的常设主力师团。”
“该部配备苏制T-26坦克近两百辆，列装122毫米、152毫米大口径重型榴弹炮，各类作战飞机四百架，已经具备初步机械化作战能力。按照情报推演，一到两个月之内，这支部队就能完成全部整编、形成完整战力，随时可以开赴苏南正面战场。”
朝香宫鸠彦王合上文件，眼神冷冽，语气也沉了几分。
“等到这支机械化部队抵达战场，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残缺的德械师和战力薄弱的杂牌军，而是一支装备精良、体系完整的现代化机动部队。届时，战场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所以，我们的战机，只有现在。”
“德械师是中国陆军的绝对骨干，是他们赖以撑住防线的核心底牌。”他直言道，“只要我们趁其新兵未熟、工事不全、兵力分散的空档，打残、打废这批德械师，就算第九集团军如期抵达战场，没有精锐步兵配合、没有成熟防线依托，他们纵有机械化装备，也终究孤掌难鸣，掀不起大局。”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块心腹大患。
“除此之外，还有江阴的李来福，以及他的独立第一军。”
提起这个名字，会议室里不少将领神色微变。
“李来福手握十万兵力，部队装备精良、补给充足，硬实力算不上战区顶尖。”朝香宫鸠彦王淡淡说道，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忌惮，“但这支部队最致命的威胁，从来不是坦克火炮，而是恐怖的战场侦察能力、预判能力和穿插战术。”
“此前我部江阴外海炮群遭袭、数次小规模进攻全线受挫、秘密部署屡屡被提前破解，根源全部出自此人之手。可以说，此人一己之力，拖住了我们数次小规模推进计划。”
“但他也有致命短板。”
朝香宫鸠彦王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他的优势，是精准预判、精准布防、精准伏击，依托的是集中兵力、定点设防。可一旦我们发动全线多点进攻，嘉兴、太仓、常州三线同时开战，他的十万兵力必然被被迫拆分、四处驰援。”
“兵力一散，优势就彻底没了。他侦察再精准、战术再高明，也不可能一个人守住数百里防线，更不可能同时支援三个主战场。这，就是我们破局的最大机会。”
短暂的沉默后，朝香宫鸠彦王抬高声调，做最终战前动员。
“诸君，此战，本质上就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硬仗。”
“我们要赶在中国第九集团军整训完毕之前、赶在李来福完善全线纵深防御之前、赶在德械师新兵历练成老兵之前，主动出击，一举击溃对手。”
“如今，是我军战力最鼎盛、战备最充足、战机最优越的时候，也是敌军破绽最多、最弱最被动的时候。”
“拖一天，敌军就强一分。等他们完善工事、补齐弹药、训熟新兵、调整好全线部署，我们再想进攻，就是硬碰硬的消耗战，伤亡翻倍、胜算骤降。”
他目光扫过全场，字字铿锵。
“所以此战，根本不存在要不要打的选择题。”
“只有一个答案，必须打，必须现在打。”
全场将官尽数坐直身体，神色肃穆，无人出声。
朝香宫鸠彦王抬手，沉声下令。
“全军听令！所有参战部队，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全部战前集结、物资补给、阵地前置、战术预演，随时待命发起进攻！”
“本次全线进攻战役，正式定名——破晓。”
简短有力的四字代号，落在会议室中，带着破开夜色、决胜黎明的狠厉。
命令下达，会议结束。
一众师团长依次起身，躬身行礼，随后井然有序地快步离场，奔赴各自防区和指挥岗位。
长勇走在人群最后，刻意放慢脚步，等所有人先走，最终和留守整理资料的饭沼参谋长并肩走在一起。
两人一路沉默，走出会议室，沿着司令部的长廊缓步前行。
走廊里只有士兵站岗的轻微脚步声，格外安静。
长勇侧头，压着声音，低声发问，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参谋部反复推演的最坏战局，最终的伤亡预估，具体是多少？”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将领心底最关心、却没人敢当众提问的禁忌。
饭沼守脚步未停，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沉默了好几秒，才淡淡开口，避开了正面回答。
“没必要纠结纸面数据。”
“我们的战术，就是为了规避最坏局面而生。在最坏的战局出现之前，我们就会彻底终结这场战役。”
话说得模糊，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长勇闻言，没有继续追问。
军中行事，点到为止，心知即可。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岔路口，各自止步，微微颔首示意，随后转身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各自奔赴自己的指挥岗位，开始为四十八小时后的破晓之战，做最后的筹备工作。
司令部窗外，上海的暮色已然彻底笼罩全城。
夕阳垂落江面，余晖洒在黄浦江上，波光沉沉。江面停泊的一艘艘日军战舰，舰体庞大厚重，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一只只蛰伏待机的钢铁巨兽，静静蛰伏，蓄势待发。
整座上海城看似平静，没有硝烟，没有炮火，可所有人都清楚，一场足以彻底扭转苏南战场整体走向的大规模决战，已经蓄势待发。
沉沉黑夜之下，狂风将至。
破晓之战，箭在弦上，只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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