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日本人率先发起进攻
八月七日,天刚蒙蒙亮,拂晓的薄雾还没彻底散尽,长江江面的雾气里骤然炸开了震天的炮响。
驻守常熟前沿防线的国军部队,压根没等来半点预警,日军的舰炮就先一步砸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数架日军战机,低空俯冲、轮番投弹扫射,对着常熟外围的防御工事展开了毫无征兆的猛烈轰炸。
守在最前沿的,是湘军一支不起眼的杂牌师。
说它是杂牌,半点不冤枉。这支部队早就在之前的上海战场里打残了。原本满编的兵力,几场硬仗打下来,老兵折损大半,剩下的骨干寥寥无几。眼下队伍里大半都是临时从后方征调补充的新兵,没经过多少实战训练,枪没摸熟,阵地战的章法更是一窍不通,纯粹是凑人数顶在防线最前头。
日军的炮火不讲道理,口径巨大的舰炮炮弹砸在泥土与砖石堆砌的简易工事上,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轰隆声连绵不绝,震得整片阵地都在剧烈晃动。前线仓促修筑的基础战壕、掩体、防御土墙,在密集的炮火轰炸下,成片成片地坍塌崩碎。碎石、土块、断裂的木料漫天乱飞,滚滚黑烟瞬间笼罩了整片前沿阵地。
炮火覆盖的短短片刻,无数士兵直接被埋进了坍塌的废墟之下。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厚重的土石压住,没了声息;有人半截身子埋在土里,挣扎扭动,只能徒劳地扒拉着身边的碎土残砖。
整个前线阵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片狼藉的防线上,776团三营二连的驻防位置最为关键。
他们的阵地设在常熟城外的一座石拱桥,桥面宽阔,连通城外主干道,是日军机械化部队推进、步兵突击的必经之路,也是死守太仓城的第一道关卡。上头的命令简单直接,没有半点含糊:死守石桥,人在桥在,不许后退半步。
何小满就是二连的新兵蛋子,入伍才半个月。
这是他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识这般地狱场面。
以往在后方训练,顶多就是站军姿、练刺杀、打几发空包弹,热闹松散,跟眼前的炮火连天比起来,简直就是过家家。
铺天盖地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火光就在眼前此起彼伏,气浪一波接一波拍在身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何小满整个人直接僵住了,手脚发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双腿跟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连躲都忘了躲。
旁边的老兵赵大栓看他这副怂样,没半点客气,伸手一把狠狠将他按进脚下的土石掩体里。
力道又沉又猛,直接把惊魂未定的何小满摁得结结实实。
炮火轰鸣中,赵大栓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压过漫天爆炸声,粗粝又干脆:“趴着别动!身子贴紧地面!越是怕死越容易死,站起来就是活靶子!”
赵大栓是连队里仅剩的老骨头,打过上海的硬仗,见惯了战场生死。在他眼里,战场上新兵的慌慌张张、手足无措,都是常态。新人没见过死人、没挨过炮火,第一仗吓破胆太正常,但慌没用,只会白白送命。
何小满被摁在掩体里,不敢抬头,只能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整整两个小时,日军的轰炸就没停过。舰炮不间断覆盖阵地,战机来回俯冲投弹,仿佛要把这片小小的阵地彻底夷为平地。
漫长的两个小时,对阵地上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极致的煎熬。
等江面的炮声渐渐停歇,天上的战机盘旋离去,漫天的硝烟才慢慢缓缓散开。灰蒙蒙的烟尘笼罩四野,视线所及之处,满目疮痍。
原本还算规整的石桥阵地、周边的战壕工事,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炸出来的弹坑,碎砖烂石、断裂的枪杆、破碎的军服布料散落一地。
硝烟散去,死寂笼罩阵地,只剩下零星的呻吟和喘息声。
何小满慢慢抬起头,一脸灰土,双眼发直。
他转头看向身边,短短两个小时的轰炸,身边熟悉的面孔,已经没了大半。
刚才还跟他挨着趴着、低声闲聊的几个新兵,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早已没了气息。
最让人心头发沉的是班长老烟枪。
老烟枪是连队里出了名的老油条,人随和,嘴爱唠,烟不离手,平日里总爱调侃新兵,打仗沉稳老练,是一众新兵心里最靠谱的主心骨。
可此刻,这名打了好几年仗的老兵,躺在血泊之中,半个脑袋被炮弹碎片削去,模样惨烈至极。谁也想不到,前一秒还在叮嘱大家压低身子、注意规避炮火的人,下一秒就倒在了炮火之下。
阵地上活着的人,没人说话。
没人唏嘘,没人哭喊。战场上生死来得太快,快到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轰炸只是开胃菜,日军真正的进攻,马上就到。
果不其然,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远处的路面上,传来了沉闷的履带轰鸣声。
日军的冲锋,准时来了。
数辆日军豆战车在前开路,钢铁履带碾压着路面,轰隆隆向前推进,车载机枪不断扫射,密集的子弹扫向石桥阵地,压制守军火力。战车后方,大批日军步兵列着队形,端着步枪,稳步压了上来,步步逼近石桥防线。
二连本就兵员不足,经过两轮炮火洗礼,更是伤亡惨重,仅剩的几十号人,大多是带伤的老兵和惊魂未定的新兵。
面对日军的坦克冲锋,守军没有重武器,手里只有步枪、刺刀和手榴弹。
没有退路,只能硬拼。
阵地上残存的老兵迅速组织起来,所有人都清楚,坦克冲过来,石桥防线就彻底守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贴身近战,用最笨、最凶险的方式炸掉坦克。
士兵们迅速捆绑集束手榴弹,扛起简易炸药包,趁着日军坦克尚未抵桥,借着弹坑废墟的掩护,低姿快速冲锋。
这是一场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装甲的厮杀。
几名士兵冒着机枪扫射冲上前,顶着枪林弹雨靠近日军豆战车,将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贴在坦克车身,拉响引线。
接连两声巨响,两辆日军轻型豆战车履带断裂、车身起火,彻底瘫痪在路面上,堵住了后续坦克的推进路线。
但这一波冲锋,守军付出的代价极其惨烈。
冲出去炸坦克的士兵,大半倒在了日军的机枪扫射和炮火之下,无一生还。
短短几分钟的交锋,阵地上的指挥体系彻底崩塌。
二连连长在炮火中殉国,副连长中弹牺牲,全连所有排长,无一幸存,全部阵亡。
整个连队,彻底没了军官指挥。
阵地上活着的士兵群龙无首,局势岌岌可危。
就在军心即将溃散、防线快要崩盘的关头,老兵赵大栓站了出来。
他没有喊什么慷慨激昂的口号,只是从废墟里捡起一把完好的步枪,抬手抹掉脸上的灰土和血渍,沉声道:“现在我指挥,所有人听我命令,死守桥面!”
能在战场上活过数场硬仗的老兵,自带威信。眼下所有军官尽数阵亡,赵大栓是阵地上资历最老、打仗最稳、经验最足的人,他站出来接管指挥,没人有异议。
剩下的十几名残存士兵,迅速聚拢到石桥阵地前沿,重新站稳阵脚。
日军见坦克推进受阻,步兵随即加快冲锋速度,大批日军士兵越过瘫痪的战车,踩着碎石尸体,直冲石桥桥面。
只要拿下这座石桥,日军大部队就能长驱直入,直逼太仓城。
日军士兵踩着凌乱的步伐,冲上桥面,刺刀出鞘,寒光闪闪,朝着守军猛扑过来。
没有枪炮对射的余地,距离太近,只剩最原始、最残酷的白刃战。
赵大栓二话不说,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率先迎了上去。
石桥桥面狭窄,挤不开太多人,双方士兵近身缠斗,厮杀瞬间白热化。
刀锋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嘶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血肉横飞,桥面很快被鲜血浸透,湿漉漉的血水顺着石桥缝隙往下流淌。
赵大栓身经百战,拼刺功底扎实,面对冲上来的日军士兵,招式干脆狠厉,没有半点花哨动作,招招致命。
第一个日军士兵挺枪刺来,他侧身躲闪,借力格挡,反手一刀,刺刀直接贯穿对方胸膛。
第二名日军士兵从侧面偷袭,他侧身避开锋芒,抬膝顶撞,顺势抽刀突刺,直接放倒对手。
第三名日军士兵悍不畏死,贴身扑来,他咬牙发力,刺刀狠狠扎进对方脖颈,彻底终结战斗。
短短片刻,三名日军士兵倒在他的刺刀之下。
但日军人数占优,轮番围攻,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混乱的厮杀中,数把日军刺刀同时刺中赵大栓的身躯。
胸腹、手臂、大腿,接连被利刃刺穿,剧痛席卷全身,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破旧军服。
身中数刀的赵大栓,身形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他死死咬着牙,钉在石桥正中,双手紧紧攥着步枪,哪怕浑身是伤,依旧死死守住桥面要道,挡住一波又一波日军的冲锋。
桥面之上,十几名残存的国军士兵,跟着这名带伤死战的老兵,死死拼杀,以血肉之躯,死死钉在太仓城外的石桥之上,挡住了日军前进的脚步。
没人退缩,没人逃跑。
哪怕长官尽亡,哪怕伤亡殆尽,哪怕身陷绝境,这支打残了的杂牌部队,依旧用最笨拙也最刚烈的方式,守住脚下的阵地。
硝烟未灭,血战未停,这座小小的石桥,成了日军难以逾越的一道血肉防线。
(https://www.lewenn.net/lw66298/4814874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