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常州城下1
常州前线，日军炮火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过。
日军的地面重炮集群对着国军前沿阵地持续覆盖轰击，沉闷的炮响此起彼伏，震得整片大地都在不停震颤。天空中的日军战机低空盘旋，一波又一波地俯冲投弹，重磅航空炸弹接连砸落，炸开漫天尘土与碎石，烟火滚滚笼罩了整条前线战壕。
漫天炮火之下，国军阵地却没有彻底垮掉。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早前的准备，驻守此处的德械师全员跟着李来福学过工事修筑的本事。那段时间，全军上下没有一个闲人，所有人铆足了劲挖坑、浇筑、加固，硬生生在常州外围阵地修出了密密麻麻的简易堡垒，也就是士兵们口中俗称的“王八壳子”。
这些工事算不上多么精致，胜在结实实用，全是贴合实战修出来的永久防御工事。
日军这一轮饱和式轰炸，破坏力足够凶悍，阵地最外围的临时战壕、警戒工事几乎尽数被毁，泥土被炸翻数层，铁丝网、警戒桩、简易掩体尽数炸碎，遍地都是残土废木。但核心的永久工事稳稳扎根在阵地之中，硬生生扛住了绝大多数炮火打击，保住了主力部队的立足之地。
炮击还在持续，硝烟尚未散去，日军的新一轮进攻就已经就位。
日本人从来不会心疼伪军的性命，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依旧是被他们推出来当炮灰的满洲军。
熟悉华东战场的人都清楚，日军根本没把精锐满洲军调来这边作战。部署在华东前线的满洲军，全是近期刚刚征召的新兵蛋子。
这些士兵入伍时间极短，基础训练敷衍潦草，战术不懂、拼枪不熟、阵型不会，连最基本的战场纪律都没磨合到位。更关键的是，日军从骨子里就不信任这支伪军部队，从头到尾就没指望他们能打赢硬仗。
在日军的战术规划里，这些新兵组成的满洲军，唯一的作用就是消耗国军弹药、试探火力点位、消磨守军体力，说白了就是拿来填战线、当炮灰的耗材。
这次日军直接投入了两个整编满洲师。
在日军督战队的枪口和机枪压制下，这两个师的满洲军根本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压向国军阵地。数千人铺开宽大正面，以最原始的人海冲锋阵型，密密麻麻朝着前沿工事推进，场面看着唬人，实则外强中干。
看着漫山遍野冲过来的伪军，阵地上的德械师官兵丝毫没有慌乱。
负责阵地火力支援的75炮团早已校准好所有射击诸元，就等着敌军进入杀伤范围。
待满洲军大部队踏入最佳打击区域后，炮兵阵地瞬间开火。
一颗颗75毫米炮弹精准落进冲锋的人群之中，没有任何浪费。密集的冲锋阵型在精准的炮火覆盖下，瞬间被撕裂打散。原本挤成一团的人海，转瞬之间就被炸得七零八落，成片的士兵倒地不起，冲锋的节奏直接被硬生生打断。
但身后的日军督战队根本不给满洲军撤退的机会。
日军重机枪架在后方高地，死死盯着冲锋的队伍，只要有人敢后退、敢迟疑，立刻就是一梭子子弹扫过去。
前有国军炮火轰炸、步枪点名、机枪扫射，后有日军督战队的枪口堵路，这批满洲新兵彻底陷入了绝境。
他们大多是仓促入伍的普通人，没见过惨烈的战场，没有必死的军心，夹在两边火力之间，只能麻木地往前冲，然后成片成片地倒下。
战场上没有任何悬念，全程都是一边倒的屠杀。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投入冲锋的两个满洲师就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完整的作战阵型彻底溃散，兵员死伤过半，残余的残兵四散逃窜，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进攻，彻底沦为一群溃兵。
这波人海冲锋，算是彻底被打崩了。
可凡事有利有弊，全歼伪军冲锋的同时，国军阵地所有轻重火力点，也彻底暴露在了日军的视野当中。
日军的炮兵战术素养，确实有实打实的东西，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在国军炮火、机枪火力开火的瞬间，日军炮兵就快速完成了点位测算、坐标锁定，调整炮口参数。没等阵地上的官兵来得及转移火力、隐蔽掩体，日军的重炮集群就已经展开了精准反击。
大口径重炮炮弹带着破空巨响，精准砸向一个个刚刚开火的国军火力点位。
幸亏提前修筑的永久工事足够坚固，厚重的混凝土墙体、加固的坑道结构、隐蔽的射击孔，替守军挡住了绝大部分重炮杀伤。
但永久工事终究不是金刚不坏的神器。
日军重炮的威力极强，持续的精准轰击不断冲刷工事主体，每一轮炮击过后，工事的墙体都会开裂、结构都会受损。伴随着不间断的轰炸，阵地损伤持续累加，守军的伤亡数字也在一点点上涨，压力肉眼可见。
全线阵地当中，伤亡和损耗最严重的，当属二十五师三团的防守区域。
经过日军轮番炮火覆盖和刚才的伪军人海冲锋消耗，三团的阵地工事已经撑不住了。
整条前沿工事布满裂痕，多处墙体直接塌陷，战壕被炸断、射击位被炸毁、隐蔽坑道出现缺口，原本完整的防御体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需要紧急修补的破损点位。
驻守这片阵地的是三团团长林子清。
林子清是黄埔六期科班出身，后续又远赴德国留学深造，系统学过全套的西式现代化攻防战术，是妥妥的正统科班将领。他和一手带出这批工事修筑技巧的李来福是同窗同学，二人同窗求学，理念相合，私交颇深，唯一的遗憾是并非同乡。
此人治军向来以严苛出名，军纪严明、令行禁止，练兵从不放水，带兵绝不姑息。
在二十五师的编制里，三团是妥妥的主力精锐，装备最好、兵员最足、战力最强，一直是师部最倚重的攻坚、防守主力。
可就算是这样一支精锐部队，在连日的常州阻击战中，也已经损耗惨重。
老兵伤亡过半，新兵仓促补位，装备损毁缺失，疲惫缠上了每一个官兵。精锐的底子还在，但早已不复战前的完整状态，全程靠着过硬的军纪和死守的信念硬撑阵地。
战场后方的日军前沿指挥高地，日军指挥官全程冷眼旁观了整场战斗。
看着漫山遍野败退下来、狼狈逃窜的满洲溃兵，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满眼的鄙夷和冷漠。
在他眼里，这支耗费物资装备、却不堪一击的伪军，就是一群毫无用处的废物。
他对着身旁的参谋副官沉声下令，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把这些溃兵全部收拢，押送到后方收容休整。不准他们靠近前线，不准扰乱主力部队的进攻部署，更不能影响接下来的正面攻势。”
副官应声领命，立刻传令下去。
处理完溃兵的事宜，日军指挥官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国军阵地。
硝烟弥漫之中，那些看似简陋、却异常坚固的混凝土工事依旧矗立不倒，经历了重炮轰炸、航空投弹、人海冲锋三重打击，竟然还能牢牢锁住防线，没有被撕开一处大口子。
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经过多轮炮火洗地，国军阵地早已残破不堪，只需一波冲锋就能轻松突破。万万没想到，对面的中国守军，竟然修出了这么多坚固可靠的永久防御工事，硬生生扛住了日军的立体攻势。
日军低38师团指挥官，下藤斋一脸色愈发阴沉，眉头死死皱起，低声怒骂一句。
“八嘎！支那人竟然能修筑出如此坚固的防御阵地。”
他很清楚，普通的野战工事，根本扛不住日军当前级别的炮火轰击。眼前这些工事的修筑水准、结构设计、抗压能力，完全超出了常规野战工事的范畴，也是日军进攻迟迟无法突破的核心原因。
硬冲人海没用，常规重炮轰炸无效，普通弹药已经奈何不了这些永久工事。
短暂思索之后，不再犹豫，直接开口传令。
“传令兵！”
一旁待命的传令兵立刻跨步上前，身姿笔直，高声应答。
“到！长官，请您吩咐！”
下藤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屹立的国军阵地，语气冰冷决绝，字字铿锵。
“立刻传令炮兵部队，停止常规炮弹轰击，全线换装特种弹！对前方国军所有防御工事、阵地纵深，实施全覆盖打击！”
话音落下，他拿起桌上的作战命令书，提笔快速签字确认，敲定了新一轮的进攻指令。
这份命令一出，意味着常州前线的战局，即将迎来最残酷的一轮轰炸。
传令兵接过签署完毕的命令书，抬手敬礼，高声应答。
“嗨！长官！”
转身之下，传令兵快步奔离指挥高地，火速传达进攻指令。
参谋长重山一郎说到，师团长阁下，使用特种武器会不会让帝国在国际上受到谴责。
下藤看着他说到，谴责，什么谴责，只要对面守军死绝了，谁又能证明我用了特种弹呢。执行我的命令吧。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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