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常州城下2
命令一出，日军前沿炮兵阵地瞬间动了起来。
原本忙着搬运普通榴弹、校准常规弹道的炮兵，全部迅速换人换弹。一箱箱密封严实的特种弹被从弹药掩体中抬出。
没有花哨标识，只有几道暗红色的简易涂装，却是此刻常州前线最致命的东西。
前线的国军士兵没人知道自己要经历什么，还在庆幸日军的炮火停下了。天地间短暂出现了诡异的寂静，飞机的轰鸣声、零星的枪声、伤员的呻吟声反倒格外清晰。
老兵凭着多年打仗的直觉，心里齐齐一沉。
战场上但凡出现这种突然的安静，绝对没好事。要么是敌人准备玩命冲锋，要么是憋着阴损的杀招。
二十五师三团的阵地上，刚趁着炮击间隙抢修工事的士兵，手里的铁锹还没停下。
刚才满洲军的人海冲锋虽然被打崩，但阵地的缺口还没彻底补牢，开裂的混凝土工事缝隙里还在往下掉碎石。士兵们顶着满头尘土，勉强把塌落的战壕清出通道，谁都想趁着敌人换弹休整的空当喘口气。
没人知道，死神已经锁定了整片阵地。
日军炮兵完成最后一轮参数校准，所有炮口微微抬升，角度统一锁定国军核心永久工事集群。
下一秒，刺耳的破空尖啸撕裂长空。
这一次的炮弹声响，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普通榴弹炸响是沉闷的轰鸣，震得人胸口发闷。而这批特种弹落地爆炸，是尖锐到刺耳的爆裂声，炸开的瞬间没有漫天土石飞溅，取而代之的是大范围的白色浓雾，顺着战壕、工事缝隙、坑道死角快速蔓延。
覆盖面极广，散得极快，贴地流淌，无孔不入。
一线战壕里的士兵最先中招。
只觉得空气里多了一股刺鼻的怪味，有点呛人，带着微微的甜腥气。有人下意识揉了揉鼻子，还笑着吐槽日军是不是炮弹打光了，改喷烟雾糊弄人。
可短短两三秒，不对劲的情况瞬间出现。
靠在前沿射击孔的几个士兵，眼睛瞬间被灼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往外涌，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干疼、呛咳，根本喘不上气。
有人想要张口喊话，刚一张嘴，大量刺激性雾气涌入口鼻，瞬间窒息般窒息，整个人直接栽倒在战壕里。
眨眼的功夫，前沿三个火力点的士兵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这就是日军的特种毒气弹。
日本人玩这套阴招，早就轻车熟路。他们很清楚，国军修筑的“王八壳子”永久工事坚固抗炸，普通炮弹轰不破、炸不塌，硬攻只会徒增伤亡。
但所有混凝土工事都有一个致命短板：封闭、狭窄、通风差。
常规炮火无效，毒气却是无解的杀招。
雾气顺着射击孔、工事裂缝、坑道进出口钻进所有掩体死角，厚重的混凝土能挡得住钢铁炮弹，却挡不住无形的毒气。
阵地上瞬间乱了一瞬。
新兵不懂战况，吓得想要起身乱跑，刚钻出半截身子，就被身边的老兵一把死死按回掩体后方。
“别动！乱跑死得更快！”
有些老兵都是见过日军毒气弹手段的，瞬间反应过来遭遇了阴招。他们疯了一样扯下身上的湿布、湿透的毛巾、甚至沾了泥水的衣物，死死捂住口鼻，嘶吼着让身边所有人照做。
可阵地上根本没有专业的防毒面具。
德械师装备虽精，但损耗极大，再加上连日苦战物资短缺，普通士兵压根配不上防毒设备。所有人只能靠着土办法硬抗，效果微乎其微。
白色毒雾还在持续扩散，后续一波又一波特种弹不断落在阵地纵深，把毒气铺满了整片常州前沿防线。
短短一分钟，三团前沿大半战壕彻底沦为绝地。
不断有人倒地抽搐，口鼻渗出血丝，手脚僵硬痉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原本扛住无数次重炮轰击、屹立不倒的永久工事，此刻成了困住士兵的牢笼。
外面炮火暂时停歇，工事内部却是人间炼狱。
后方高地的日军指挥官举着望远镜，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国军阵地白雾弥漫，看着战壕里不断有人倒地失去动静，看着原本密集的火力点彻底沉寂，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冷笑。
之前炸不塌、冲不破的坚固工事，一枚枚特种弹就轻松瓦解。
一旁的参谋适时开口汇报：“长官，毒气覆盖效果完美，支那军一线阵地已经丧失作战能力，火力点全部哑火。”
日军指挥官微微点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支那人以为修几个水泥壳子就能挡住皇军？愚蠢至极。工事能防炮、防弹，防不住生死无形的杀招。”
他抬手一挥，再度下令：“毒气持续覆盖五分钟，不给他们喘息机会。五分钟后，主力步兵联队全线压上，接管前沿阵地。”
传令兵立刻领命传讯。
前线炮兵再度提速，特种弹不要钱一样朝着国军阵地倾泻，把所有未覆盖到的死角全部补齐。
三团指挥部里，林子清站在坑道深处，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惨叫、嘶吼，看着不断被抬进来的中毒士兵，脸色冷得像冰。
他留学德国深造，精通现代化攻防战术，熟读各国战例，自然认得这是日军化学武器。
他早就猜到日军会动用非常规手段，却没料到对方如此果断，直接无视战争规则，对着野战阵地大面积投放毒气弹。
坑道深处通风稍好，暂时没有大规模毒气渗入，成了唯一的安全区，但也仅仅只是暂时。
工事裂缝越来越多，细微的毒雾已经慢慢渗透进来，所有人都捂着湿布，脸色凝重到了极致。
通讯兵满脸慌张冲进军部，声音都在发抖：“团长！前沿一营、二营阵地全部失守！所有一线火力点全部瘫痪，官兵大量中毒，伤亡激增！已经没有有效还击能力了！”
林子清眼神锐利，没有半分慌乱，哪怕局势崩盘，依旧稳得吓人。
他治军极严，越是绝境越是冷静。
“通知各残存阵地，全部撤离前沿低洼战壕！往高地工事转移！高地通风好，毒雾滞留时间短！”
“把所有湿布、酒水、浸水的衣物全部集中分发，全员死死捂住口鼻，严禁大口呼吸！”
“机枪剩余火力全部收缩到高地制高点，死守通道！不准日军步兵跨进一步！”
一条条命令快速下达，混乱的阵地慢慢稳住了阵脚。
不得不说，李来福教大家修的工事，确实救了整支部队的命。
这批永久工事不是统一规格的平地掩体，而是高低错落、层层梯进的立体防御体系。低洼处是战壕，高处是碉堡、高地射击位。
毒雾重量大，偏爱贴着地面低洼处聚集，高处的工事通风通畅，毒气留存极少。
靠着这个细节，大量士兵得以侥幸活命。
原本近乎崩盘的战局，硬生生被拉回一丝生机。
前沿低洼阵地彻底报废，士兵死伤惨重，但高地碉堡、深层坑道的兵力还在，残存的火力还能继续作战。
远处的日军观察到国军阵地的变动，看着守军集体向高地收缩，没有出现全员溃败的场面，指挥官的脸色再度沉了下去。
“没想到他们的工事修建如此合理，高低错落，规避了毒气杀伤。”
他本以为一轮特种弹覆盖，就能彻底瓦解整条防线，直接轻松拿下常州前沿阵地，结果还是没能如愿。
不过他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在日军的战术里，既然动用了化学武器，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继续投弹！高低阵地全覆盖！重点轰击高地碉堡！”
日军炮兵再度调整弹道，新一轮的特种弹，直直对准了国军仅剩的高地工事。
硝烟混着白雾，彻底笼罩了整片常州前线。
林子清站在坑道入口，听着越来越近的炮弹尖啸，望着漫天不散的毒雾，心里清楚。
真正最残酷的死守，现在才刚刚开始。
之前的炮火、冲锋，顶多是皮肉之伤。
现在日军放开手脚使用毒气弹，是真正往绝路上逼。
这场常州阻击战，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不对等的惨烈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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