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百里清野，赶尽杀绝

日军划分的清剿区域，以常州城为圆心，向外铺开整整三层封锁圈。

内层负责城镇、近郊废墟，由日军正规步兵驻守，逐街逐屋二次搜查，防止还有潜藏的伤兵躲在断墙地窖里；中层是乡村农田与低矮丘陵，交给大批伪军分片扫荡，配属日军机枪组督战；外层封锁所有大路、渡口、山口，昼夜设岗巡逻，杜绝任何溃兵向外逃窜，往江阴方向靠拢。

空中侦察机不分昼夜盘旋，只要地面出现人形活动痕迹，不用等地面部队上报，直接呼叫低空战机投弹扫射。

溃散的国军残兵处境一天比一天难熬。

当初城破时分，不少人只顾着逃离炮火，轻装突围，大部分人身上弹药本就所剩无几，很多伤员连完整步枪都没能带出来。原本打算躲在周边村镇休整几日，再寻机会绕道前往江阴归队，谁也没料到日军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要塞，转头倾尽兵力地毯式清野。

有一支二十多人的德械师残队，领头的是个排长，带着伤员躲进城西一处废弃古庙。这里四面被竹林环绕，隐蔽性极好，原本以为能安稳藏上三四天。

当天午后侦察机掠过竹林上空，树冠晃动的动静直接暴露了藏身点。

没等众人转移，数枚燃烧弹从天而降，整片竹林瞬间燃起大火，火舌顺着竹枝疯狂向内蔓延，浓烟堵死了古庙所有出入口。

排长带着士兵拼命撞开后门往山下冲，山下早有日军小队举枪等候。一通密集扫射过后，二十多人无一生还，古庙连同整片竹林，烧成一片焦黑废墟。

水网地带的溃兵更无活路。

常州东侧河道纵横，大片芦苇荡一望无际，不少熟悉水乡地形的士兵潜藏在浅滩淤泥里，只露出口鼻换气。日军对付这类藏身处的手段简单粗暴，整条河道分段封锁，掷弹筒沿着芦苇带匀速推进，不间断投掷爆破弹。

水下冲击波震得人五脏六腑翻涌，藏在淤泥里的人要么被弹片击中，要么被逼着浮出水面，刚探出头就会迎来岸边整齐的步枪齐射。

短短一日，东侧河道水面漂浮起无数尸体，原本清澈的河水被血色浸透。

山林区域的扫荡持续到深夜，日军懒得深入密林缠斗，直接在所有进山路口堆积柴草，混合油料点燃，以火封山。连绵的火光把夜空照得透亮，被困在山里的溃兵进退两难，往前是烈火浓烟，往后是等候多时的日军步兵。

偶尔有零星老兵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绕开封锁偷袭落单的伪军，可只要枪响，不出十分钟，重炮与战机必然抵达，整片山头都会遭到无差别火力覆盖。一次反击，换来全队覆灭，没有半点侥幸。

日军前线指挥部每日都会汇总清剿战果，电报源源不断发往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朝香宫鸠彦王看着纸上不断攀升的歼敌数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身边参谋躬身汇报当日情况：“阁下，今日全天清剿，各部合计歼灭溃散敌军四千七百余人，俘获全部就地处置，方圆三十里范围内，已基本找不到成规模的敌军小队。”

“外围三层封锁圈运转正常，没有溃兵突破防线前往江阴。侦查机组全天巡航，未发现大规模敌军移动踪迹。”

朝香宫鸠彦王淡淡开口：“不要停下，继续向外扩张清剿范围，把百里之内所有能藏人的区域全部排查干净。”

“我们还有充足时间，不必急于进攻江阴。”

“把这些散落的有生力量彻底清除，等那支苏械援军抵达江阴，他们就只剩一座孤城，没有任何外围兵力可以策应，防线只会单薄不堪。”

参谋立刻领命，转身去下发新的清剿指令。

消息很快传到江阴要塞。

李来福站在江边炮台高处，举着望远镜望向常州方向，远方天际终日飘着滚滚黑烟，爆炸声不分白天黑夜断断续续传来。

前线侦察兵每隔半个时辰就带回情报，内容永远是日军又扫荡了某处村落、某处山林，大批溃散战友惨遭围剿。

要塞里不少老兵急得红了眼，纷纷请命，希望带队出城袭扰日军清剿部队，接应散落的溃兵归城。

李来福只能压下所有人的请求。

他心里清楚日军的算计，对方就是故意放开外围引诱守军分兵。独立第一军是江阴唯一的核心战力，一旦拆分兵力出城野战，坚固的要塞防线就会出现巨大缺口，日军主力可以顺势直扑城下，到时候内外受困，整条江防都会彻底崩溃。

只能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外围同胞不断牺牲。

城内的医护兵不停整理情报，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却没有任何破解的办法。

金陵指挥部接连发来数封急电，催促想方设法收拢溃散部队，可道路、渡口全部被日军死死封死，派出的多支联络小队刚出城不远，就尽数遭遇扫荡部队，音讯全无。

远在行军路上的第九集团军，距离江阴还有整整十余日路程，远水救不了近火。

常州郊外的清野行动，日复一日持续推进。

日军逐步扩大清剿半径，从最初近郊三十里，拓展到百里地界，每日都有上万兵力轮番轮换扫荡，不分昼夜，不给溃散士兵半点喘息、转移、收拢的机会。

村落、山林、河道、废弃集镇，一处都不遗漏。

但凡房屋、山洞、沟壑这类能够藏身的地点，全部先用炮火夷平，再由步兵进场确认，确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伪军冲在最前方搜查，日军正规部队在后压阵，一旦出现士兵躲藏抵抗，立刻重火力覆盖，绝不进行近距离拉锯。

这种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三日，常州周边旷野遍地尸骸，田间小路、河道浅滩、山林入口随处可见丢弃的残破枪械与染血军装。

原本四散数万的国军残兵，经过连日扫荡，存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仅剩极少数身手敏捷、熟悉山野地形的老兵，躲在最深的深山缝隙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彻底失去了主动出击的能力。

日军前线指挥官再次递交战报，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百里范围内敌军溃散兵力基本肃清，再扫荡两日，便可彻底扫清所有隐患，届时全军收拢，即刻开拔强攻江阴要塞。”

朝香宫鸠彦王收到战报，缓缓点燃一支香烟，烟雾缓缓升腾。

他的计划已经完成大半。

原定半月之内再歼十五万有生力量，如今依靠常州城破后的全域清野，大批量收割溃散残兵，歼敌数字飞速上涨，东线国军的后备兵力被狠狠掏空。

等到第九集团军千里迢迢赶到江阴，迎接他们的，将是一片毫无缓冲、毫无外围支援的死地。

城外的火光依旧不曾熄灭，扫荡的枪声还在旷野各处此起彼伏。

日军不急不躁，耐心刮净这片土地上所有残存的抵抗力量，静静等待着发起江阴总攻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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