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孙女是个文盲
后面接连几日，嬴笙笙都往前殿跑。
“公主，您今日又去呀？”
“去呀。”嬴笙笙头也不回，“大父说了，随时都可以去。”
橘子笑着摇摇头，快步跟上。
前殿的侍从们已经习惯了这位小公主的出现。
远远看到她过来，门口的內侍便笑着迎上去，弯腰道：“小公主来了？陛下正在里面看奏疏，您直接进去便是。”
嬴笙笙点点头，迈过门槛。
殿内，嬴政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几卷竹简，手里拿着刻刀，正在批阅，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小团子走进来，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
“嗯！”嬴笙笙走过去，踮着脚尖往案几上看了看，“大父在忙呀？”
“不忙。”嬴政放下刻刀，伸手将她抱起来，放在膝头，“今日想做什么？”
嬴笙笙歪着头想了想：“下棋？”
“昨日不是输了吗？”
“那是大父让着笙笙！”嬴笙笙鼓着腮帮子，“今天笙笙要认真下，不会再上当的！”
嬴政笑了笑，抬手让人取来棋盘。
五子棋下了三局，嬴笙笙输了三局。
“......大父太厉害了，笙笙下不过！”
嬴政伸手把她捞起来，放在身旁：“那就不下了。你画画。”
嬴笙笙眼睛一亮，从橘子手中接过炭条，又取来一块空白的竹简，趴在案几上开始画画。
帝王批着奏疏，偶尔低头看她一眼。小丫头画得认真，小嘴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像个小大人。
殿内只有刻刀划过竹面的沙沙声，和炭条在竹简上涂画的细微声响。
偶尔有大臣来奏事，推门进来，看到小公主和陛下并肩忙活，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垂下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该奏事奏事，该退下退下。
几日下来，大臣们便都习惯了。
前殿多了一个小团子，不是什么稀奇事。
嬴笙笙也渐渐摸出了门道，始皇帝批奏疏的时候，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打扰的。
有时大父的眉头是松的，刻刀落得轻快，那便是心情不错。
有时大父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刻刀顿在那里半天不动，那便是在想事情。
嬴政第一次注意到她这种“懂事”，是在第三日。
这日南郡送来一份急报，内容棘手，男人皱着眉看了许久，刻刀在竹简上刻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刻。
身旁的小丫头一声不吭，看着安静又乖巧。
当皇帝可真累啊。
特别还是华夏刚统一的始皇帝。
嬴笙笙见大父眉头紧锁，便放下炭条，歪着头凑过去看那卷竹简。竹简上的字密密麻麻，笔画繁复，弯弯绕绕的，像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树枝。
她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勉强认出了其中几个简单的字，比如水、雨、田，但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完全看不懂。
这就是小篆啊。
嬴笙笙在心里叹了口气，现代人简体字写得飞起，繁体字勉强能认，可这秦朝的小篆简直是天书。
“大父。”
“嗯？”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嬴笙笙指着竹简，一脸天真好奇，“笙笙只认识几个字，好多都看不懂。”
嬴政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忽然忍俊不禁，大秦的长公主，六岁了连一卷奏疏都读不全。
“笙笙看不懂？”
“笙笙。”嬴政开口。
“嗯？”
“大父给你找个教书先生，如何？”
嬴笙笙愣了一下。
教书先生？那不就是古代的私塾老师？
让她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从头开始学小篆？
她心里其实想说：不用了，我认简体字就够了。但转念一想，在大秦混，不认小篆怎么行？连奏疏都看不懂，还怎么装逼？
“好呀，不过笙笙很聪明的，先生教一遍就会了！”
嬴政被她这副自信满满的小模样逗得又笑了，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蛋，说道：“等中秋过后，大父替你物色。”
“嗯！”嬴笙笙用力点头，然后又把话题拉回了那卷竹简，“大父，那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呀？你还没告诉笙笙呢。”
嬴政低头看了她一眼，将竹简往她那边挪了挪，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南郡郡守急报：入秋以来，霖雨不止。江水暴涨，淹没良田千顷。沿江百姓流离失所，恳请朝廷拨粮赈灾，减免赋税。”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念得极慢，像是在给一个小孩子讲故事。
嬴笙笙听得很认真。
水灾，千顷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
“大父，那你要怎么做呀？”
“郡守已经说了，拨粮赈灾，减免赋税。”
嬴笙笙眨了眨眼，一脸疑惑：“那拨多少粮？减多少税？”
嬴政微微挑眉，这个问题朝中大臣都不敢这么直白地问。
“南郡共有三十二县，受灾的有一十一县。按照以往的规矩，受灾地区减免三成赋税，拨粮按人头算，每人每月一石。”
听罢，嬴笙笙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一石，大概是一百二十斤。一个人一个月一百二十斤粮食，听起来不少，但灾年粮价飞涨，这些粮食够不够吃还难说。
而且减免三成赋税，剩下的七成，受灾的黔首交得出来吗？
“大父。”
“嗯？”
“笙笙有个问题。”
“说。”
“如果百姓的田都被淹了，收成都没了，那减免三成赋税，剩下的七成他们从哪里拿来交呀？”
嬴政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们的田被淹了，家里存的粮食也被洪水冲走了。”嬴笙笙掰着小手，说得慢吞吞的，像是在认真思考，“就算大父拨粮给他们吃，可是等明年春天，他们拿什么种地？没有种子，没有耕牛，没有农具......”
她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男人，“大父，光拨粮和减税，够吗？”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嬴政低头看着小丫头，目光幽深而复杂，从未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历年来处理水灾旱灾，都是按照拨粮、减税的老规矩办。
朝中大臣们也是这么议的，没有人提出过异议。
可小孙女说的好像有道理，黔首田被淹了，收成没了，减免三成赋税，剩下的七成百姓还是交不出来。
到头来，要么拖欠，要么逃亡，要么......
“那笙笙说，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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