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中秋宴
天尚未亮，长乐殿内已灯火通明。
嬴笙笙是被橘子从被窝里硬拽起来的，整个人还困得迷迷糊糊，坐在铜镜前浑身发软，东倒西歪，像根没撑住骨头的软藤。
“公主，快醒醒！今日是中秋佳节呢。”橘子一边为她梳发，一边轻声催促。
“嗯......”嬴笙笙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橘子取了温热的丝帕，轻轻敷在她脸上。
帕子一触肌肤，嬴笙笙猛地一个激灵，瞬间睁圆了眼。
“中秋！”她一下子从凳上跳起身，眼眸亮得如同缀了星光，“橘子，快帮我梳妆！”
“公主，陛下吩咐过，今日大臣家眷都在偏殿等候，各家的公子小姐也都在那里。”橘子一边为她理好衣襟，一边细细回禀，“陛下让您先去偏殿稍作歇息，待开宴之时再入正殿。”
“走！”嬴笙笙随手理了理衣摆，迈着小短腿便往外跑。
橘子连忙快步跟上。
秋日晨光正好，洒在咸阳宫的黑瓦红墙之上，为整座宫阙镀上一层浅淡金辉。廊下悬着一排排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晃动，满是节日的喜气。
不多时便到了偏殿。
殿门半掩，内里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守在门口的内侍见了她，立刻躬身行礼，扬声通传：“小公主到——”
偏殿内，孩子们都规规矩矩地立着，无一人敢随意乱动。
嬴笙笙缓步走入，几个年纪尚幼的孩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到各自母亲身后。大人们连忙按着孩子行礼，殿内霎时响起一片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嬴笙笙轻轻摆了摆手，声音软糯清甜。
孩子们虽直起身，却依旧拘谨不安。有的低头盯着自己鞋尖，有的偷偷抬眼瞄她一眼，又慌忙收回目光，活像一群受惊的小鹌鹑。
嬴笙笙也不恼，径自走到一旁案前坐下，抬眸望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身着宝蓝色锦袍，浓眉大眼，正悄悄打量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嬴笙笙开口问道。
小男孩一怔，没料到公主会主动与自己说话。他看向身旁母亲，得了应允的眼神，才规规矩矩拱手：“在下王仲，见过大公主。”
举止一板一眼，显然是家中大人提前教过的。
嬴笙笙忍着笑意：“王仲，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
“那你比我大一岁。”她歪头看着他，“你都会些什么？”
王仲略一思索：“会骑马。”
嬴笙笙眼中顿时亮起光彩：“骑马？是大马还是小马？”
见她问得认真，王仲渐渐不再紧张，微微挺胸：“是大马！父亲说，等我再长几岁，便教我骑战马。”
“你真厉害！”嬴笙笙真心实意地称赞。
王仲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换过牙的豁口。
一旁穿浅绿衣裙的小女孩见他与公主说得热闹，也怯生生上前半步，细声问道：“公主，您会骑马吗？”
嬴笙笙转头看去，小姑娘脸蛋圆圆，梳着双丫髻，模样十分乖巧。
“不太会。”她如实答道，“我还小，骑大马够不着脚蹬。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婉儿。”小女孩声音稍稍大了些，“我也不会骑马，阿娘说女孩子不用学骑马。”
“那你喜欢做什么？”
李婉儿歪头想了想：“我喜欢……吃枣糕。”
嬴笙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婉儿见她笑，也跟着弯眼笑了。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李婉儿身后探出头，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胆子却大得多，径直走到嬴笙笙面前，拱手行礼：“在下李铭，见过小公主。李婉儿是舍妹。”
“你们是兄妹？”
李铭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式的自豪，却并不惹人厌烦：“我大父是左丞相李斯。”
嬴笙笙轻轻颔首，又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李铭认真想了想：“我喜欢吃肉。”
旁边的王仲立刻接话：“我也喜欢吃肉！烤羊腿最好吃了！”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忽然有了共同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什么肉好吃。
嬴笙笙听他们说得热闹，忍不住笑了。
其他孩子见公主这么和气，渐渐也围了过来。
冯去疾的小女儿、淳于越的孙子.......一个一个地自我介绍，嬴笙笙一一记住他们的名字。
“你们平时在家都玩什么呀？”嬴笙笙好奇问。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有的说玩蹴鞠，有的说玩六博棋，有的说喜欢看人斗鸡。说到斗鸡的时候，几个男孩子还争论起来，说谁的鸡更厉害。
李铭凑过来，大大咧咧地说：“大公主，你会玩六博棋吗？”
嬴笙笙摇了摇头：“不会。不过我会玩一种更好玩的棋，下次有机会教你们。”
“什么棋？”王仲好奇地问。
“五子棋，规则很简单，一学就会。”嬴笙笙卖了个关子，“今天来不及了，改日你们进宫，我教你们。”
孩子们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嬴笙笙见气氛热络起来，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你们都说自己厉害，那我出一个题考考你们，看谁能答上来。”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用那种孩子特有的得意语气说道。
“出题？什么题？”王仲第一个来了兴趣。
“听好了。”嬴笙笙清了清嗓子，“树上有十只鸟，猎人一箭射死了一只，请问树上还剩几只鸟？”
“九只！”王仲脱口而出。
“不对不对，”李铭摇头，“射死了一只，掉下来了，所以还剩九只。”
其他孩子也跟着附和：“对呀，九只！”
嬴笙笙摇了摇头，笑眯眯地说：“都不对。”
孩子们面面相觑。
“一只也没有了。”嬴笙笙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解释，“猎人一箭射出去，其他鸟听到响声，全都被吓飞了。所以树上连一只鸟都没有。”
“......”
李婉儿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对哦！鸟会飞走的！”
王仲拍了一下脑门：“我怎么没想到！”
李铭看着嬴笙笙，眼里多了几分佩服：“公主真聪明！”
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拘谨变成了崇拜。
“还有吗还有吗？”王仲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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