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出宫
“你说你要出宫？”
“对呀大父，可以不可以嘛？”
“你想出宫干什么？”嬴政挑眉追问。
“就出去玩呀，去找王仲他玩。”嬴笙笙眼珠转了转，又补充一句：“而且我都没出宫玩过！”
嬴政瞧着她振振有词的模样，没有立刻应允：“王仲那小子，有什么好玩的？”
“他可有意思啦！”
“宫外不比皇宫，人多眼杂。你独身外出，朕放心不下。”
“才不会一个人！” 嬴笙笙当即挺起小胸脯，“大父你忘了吗？还有阿大和阿十保护我呢！”
嬴政抬眼望向殿门口立着的赵大与孙十，二人闻声立刻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两截木桩。
静默片刻后。
“准了。”
“真的？！” 嬴笙笙猛地从地面蹦跳起身，短短的小腿在空中轻快蹬了两下，激动不已。
“不过，申时之前务必回宫。”
“好好好！申时前定然赶回来！” 嬴笙笙心急得恨不得立刻收拾行装，“我这就回殿换衣裳！”
说完，转身快步往外跑，行至殿门却又折返回来，踮起脚尖，在男人脸颊轻轻印下一吻，清脆嗓音响彻殿内：“大父最好啦！” 话音落，便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嬴政猝不及防被她亲了一下，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抚过方才被触碰的脸颊，唇角不自觉上扬，转瞬又强行压下笑意。
他看向殿外二人，语气重归往日帝王威严：“好生护好公主，但凡出半分差错，你们自知下场。”
“诺！” 二人齐齐躬身领命。
...
长乐殿内。
嬴笙笙换好一身简约利落的素色深衣，衣身干净无任何绣纹，远远望去，就如同寻常百姓家的小女童。
橘子也换了朴素衣衫，腰间挎着小布袋，里头装好钱袋与绢帕。
赵大、孙十褪去宫廷护卫服饰，换上市井便服，一人看似赶车仆役，一人如同随行苦力，并肩立在殿门口，气场沉稳，好似两尊门神。
“快走快走！”
宫门外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篷马车，模样朴素，混在往来各式车马之中，根本无从分辨。
小姑娘蹬着木凳爬上车，掀开车帘向外张望，巍峨厚重的宫墙一点点向后退去，街道愈发宽阔，往来行人络绎不绝。道旁有小贩沿街叫卖糖葫芦，挑着货担的老汉高声吆喝，几名孩童追着黄狗嬉闹奔跑。
嬴笙笙扒着车窗，看得目不转睛。
穿越至此许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近距离见识咸阳城鲜活热闹的市井烟火。
“橘子你快看！街角有人耍把式！” 她伸手指向人群簇拥之处，兴奋得不停轻拍车壁。
橘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笑着回话：“公主，那是街头卖艺的，您要过去瞧瞧？”
“要瞧！”
马车缓缓停在街角，嬴笙笙一跃落地，挤入围观人群当中。
场中一名赤膊壮汉正挥舞大刀，刀光翻飞耀眼，引得四周百姓阵阵喝彩。
橘子贴身护在身侧，赵大、孙十不动声色绕至人群外围，一左一右将二人护在中间，隔绝开拥挤路人。
“好！” 嬴笙笙跟着周遭百姓一同拍手叫好，稚嫩小脸激动得涨得通红。
看完卖艺的把式，小姑娘终于心满意足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走，去右丞相府！”
马车轱辘轱辘穿行街巷，转过两条长街，稳稳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前。
门楣高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丞相府”三字，日光洒落，鎏金字迹泛着温润厚重的光泽。
嬴笙笙踩着木凳跳下马车，双脚刚落地，当场被眼前盛大的迎接阵仗惊得一怔。
此时，王绾携全家老小齐齐立在府门两侧，整整两排人排布得整整齐齐。
身后夫人、诸位公子小姐连同几名年长家仆，皆是衣衫齐整，仪容端庄，分明是迎接皇室贵客的全套礼数。
王仲站在父亲身侧，难得安分规矩地立着，脚下却悄悄反复蹭着地面，看得出来按捺不住好动的心性。
嬴笙笙僵在原地，脚趾下意识在鞋内蜷缩，窘迫不已。
她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抬手拱手，扯出一个尴尬却不失礼数的笑容：“王大人，不用搞这么大场面的，我就是过来串门玩一会儿。”
王绾拱手回礼，神色一丝不苟：“公主亲临寒舍，臣万万不敢怠慢。”
话音刚落，身后一众家眷仆从齐齐躬身行礼，衣衫摩擦的窸窣声响整齐划一，倒似提前反复演练过无数回。
嬴笙笙脸上的笑意愈发僵硬，慌忙抬手虚扶：“大家快起来快起来！”
“这是我准备给王大人的贺礼。”说罢，橘子捧着一只小巧陶罐递上前。
王绾双手接过陶罐，郑重道谢，心底却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小公主往日送来的东西虽新奇有趣，大多只是精巧玩物，算不上关乎国计民生的贵重物件。
他正欲开口说几句客套话，袖口忽然被人轻轻一拽。
“爹，您别客套了！我带公主去后院耍！”说完，王仲一把攥住嬴笙笙的手腕，拽着人径直往府内跑去。
“哎——”王绾的客套话堵在嘴边，两个孩子已经一溜烟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无奈轻叹摇头，随手将陶罐递给身侧管家：“先收入库房。”
管家伸手接过陶罐，转身正要去往库房存放，王绾心中一动，又伸手将罐子取回：“且慢，打开瞧瞧。”说罢，抬手掀开罐口封布。
罐内静静盛着半罐细盐，盐粒细腻匀称，雪白似霜，日光落在表层，折射出细碎莹润的微光，宛若满满一罐碾碎的月华。
王绾怔住，指尖捻起一点送入口中，清冽纯正的咸味缓缓在舌尖化开，没有粗盐与生俱来的苦涩，不见半分泥沙杂质，干净得近乎奢侈。
他持罐的手微微一顿。
这精盐品质，远超大秦流通的所有官盐。
市面上最优等的官盐也只是灰白粗粒，入口杂涩不堪，根本无法与眼前这一罐相提并论。
不知想到什么，王绾小心翼翼盖好封布，连罐身沾染的浮灰都细细擦拭干净。
“老、老爷？”管家见自家老爷神色反常，小声试探着问。
王绾将陶罐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沉声吩咐：“去关上府门，今日一概不见外客。”
管家愣了片刻，连忙快步前去落锁闭大门。
后院方向，不断传来王仲与嬴笙笙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叽叽喳喳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王绾立在前院中庭，怀中抱着那一罐精盐，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低头再看一眼罐中白雪般的盐粒，心中已然明了。
不出意外，估摸是小公主又捣鼓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好物。
也不知此事，陛下是否已经知晓？
若是这套制盐之法能够传遍天下，大秦沿用多年的盐政，恐怕将要彻底改天换地......
想到事情的严重性，王绾还是决定亲自入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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