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家家户户吃到好盐
王绾与李斯各往前踏出半步，又齐齐顿住，二人对视一眼。
王绾微微抬下巴，示意李斯先行奏报。
李斯没有推辞，拱手出声：“陛下，臣听闻昨日小公主于市集售卖精盐，品相滋味远胜寻常官盐，不知此事真假？” 说罢，转头望向还没来及走的嬴笙笙，“公主昨日带出的精盐，可尚有留存？”
嬴笙笙顿住脚步，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准备好的小布囊，上前几步递到李斯面前：“还剩下一点点，李大人不妨尝一尝。”
李斯连忙接过布囊，解开绳结，倒出一小撮盐粒摊在掌心。
雪白细腻的盐晶落在手心，宛如一捧碎雪。
李斯垂眸细看，捻起一点送入口中，沉默片刻，缓缓颔首：“确远胜官盐，杂质寥寥，全无厚重苦涩。公主昨日市集售卖的，便是此物？”
一旁等候多时的王绾立刻跨步上前，拱手启奏：“陛下，臣认为这套提纯之法用料寻常、工序简易，能够大批量炼制。臣以为，若试造无碍，大秦沿袭已久的盐政，便可借机革新整顿！”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阵细碎议论。
数位大臣按捺不住，纷纷探头，想要一睹李斯掌心的精盐。
有人疑惑： “当真这般绝佳？”
也有人直接朝向嬴笙笙发问：“公主，这提纯盐卤的法子，当真是你自行思索而出？”
嬴笙笙略一思索，如实回道：“算是我琢磨出来的，平日翻看杂书，慢慢拼凑出这套工序。”
闻言，众臣两两相望，无人再追问书籍出处。
嬴政抬手，示意满朝安静，目光落向殿中的小姑娘。
嬴笙笙立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音条理分明说道：“办法并不算难，先将粗盐溶入清水，层层滤去泥沙杂垢，再入锅熬干水汽，便能得精盐。”
“仅此而已？” 一名官员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只是看着简单，沉淀过滤、熬煮火候皆有细微讲究，今早少府坊就失败了好几次。”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才发现今日早朝少府丞没来。
嬴笙笙也很无语啊，谁懂天不亮就被吵醒的无力感？
一大早的就哐哐拍殿门，想继续偷懒赖床都不行。
见状，李斯与王绾对视一眼，旋即各自移开视线，缄默不语。
嬴政沉声吩咐：“此事交由王绾、李斯协同少府丞，草拟精盐试制章程，三日后上殿呈报。”
“诺。” 二人齐声领命。
嬴笙笙立在殿中，静静等候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
果不其然，下一秒。
熟悉的播报声响起：
【叮~装逼值+25！】
【装逼值+18】
【装逼值+ 12】
【装逼值+8】
【装逼值+6】
接下来，朝会继续推进。
余下几件寻常政务，嬴政一一决断批复，行事干脆利落。
—
转瞬几天过去。
这几日少府丞几乎日日往长乐殿奔走，每回下朝便守在偏殿门外，眼巴巴候着姚贾授完课业。
那殷切模样，活像等候投喂的家犬，只盼姚贾一合竹简，便能立刻请走小公主。
姚贾起初尚且让他在外等候，奈何此人风雨无阻、日日早来，实在推脱不开，只得时常提前收束课业。
“课业晚些补足无妨，精盐试制一事耽误不得。”姚贾合上竹简，瞥了眼门口不停搓手等候的少府丞，“公主去吧。”
嬴笙笙轻巧跳下蒲团，刚踏出殿门，少府丞便快步迎上：“公主，昨日那批盐结晶依旧不够匀细，您看是不是过滤工序尚有疏漏——”
“走！去看看！”
短短几日，少府坊已经彻底掌握这套粗盐提纯之法。
从最初操作生疏、频频出纰漏，到如今一众工匠都能稳定炼出雪白细腻的精盐。
工坊内铁锅整齐排布，锅内盐水不停翻滚蒸腾，细密莹白的盐晶缓缓在锅底析出。
少府丞蹲守灶旁，一瞬不瞬紧盯锅内火候，手中木勺隔片刻便轻轻搅动，唯恐盐块板结。
他为官半生，统管匠人多年，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日日守在灶台锅釜之前，连鬓边胡须被灶间热浪烘得卷曲，也全然无暇顾及。
“公主您看这一锅。”少府丞舀起一勺盐晶递至女孩眼前。
嬴笙笙接过木勺细看，捻少许尝过，淡淡开口：“成色足够，这批可以起锅收盐。”
“那下一批是否多加些木炭碎过滤？”
“不用，照旧工序即可。”
少府丞连连颔首，放下木勺转身向一众工匠吩咐事宜。
试制摸索期间，少府丞还意外发觉，这套过滤提纯之法并非仅适用于食盐。
一日傍晚，他蹲在灶前望着锅内精盐，忽然心生念头，低声自语：“若是更换滤层物料，能否用来提纯他物？”
闻言，工坊匠人私下悄悄换过数种材料试验，发现此法对部分矿料提纯同样奏效。
众人未曾声张，也不敢擅自深挖钻研，只偶尔私下低声闲谈几句。
嬴笙笙隐约听过几句，并未多做追问，让他们自行摸索。
又过数日，革新盐政的告示正式颁行，张贴于咸阳全城各处告示墙前，无数百姓围拢驻足。
黑底红字的政令写得清楚：官盐下调市价，全新精盐全面供应，即日起全城盐铺统一发售，盐价减半。
文末附注一行小字：[此提纯盐法，由小公主献于朝廷，普惠天下万民。]
告示刚一贴出，不少百姓揉着双眼，疑心自己看错，反复凑近辨认，确认“盐价减半”四字属实。
亦有心存疑虑之人撇嘴低语：“一个小女童琢磨出的盐，能好到何处？怕是换个名目，到头来依旧同往日粗盐别无二致。”
话音未落，身旁百姓立刻出言反驳：“你不曾尝过公主改良的豆腐？不曾用过公主造出的新纸？还有那开荒省力的曲辕犁，哪一样不是利济百姓的好物？”
那人被说得语塞，张了张嘴，再无辩驳之词。
当日午后，城内各处盐铺前排起长长人龙。首批精盐尽数上架，雪白盐粒盛入陶罐，油纸封口，罐身贴着“公主精制精盐”的标识。
有人当场拆封取少许尝过，瞬间怔在原地，又复捻起细盐细品，沉默转身额外多买两罐。
先前出言质疑之人也挤在队伍之中，轮到他时，接过陶罐拆开查验，捻盐入口细细咀嚼，半晌沉默不语。
身侧邻居伸手轻戳他后背：“滋味如何？”
男人静立许久，才闷闷吐出二字：“极好。”
消息如风一般传遍大秦疆土。
不过半月，各郡县盐铺尽数更换新式精盐。
远在深山僻壤的村民，也终于吃上雪白无杂的细盐。
一辈子日日吞咽苦涩浊盐的百姓，初次尝到纯粹干净的咸鲜滋味，有人守在灶台前久久失神，有人捧着陶碗多添数勺汤水，有人蹲坐自家门槛，望着汤面漂浮的细碎盐花，长久无言。
疆域更远处，听闻精盐乃是咸阳小公主所创，不少乡民面朝咸阳方向躬身一拜。
不少六国旧民闲谈，皆道：“秦国有位公主，一心为咱们百姓改良食盐。”
往日因严苛律法而生出的隔阂与抵触，正一点点消融瓦解，如同春日融雪渗入干裂田地，无声无息，温润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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