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治水
白浪一线横江，顺着江流逆扑而来。
隆隆的闷响也随之越来越近，如同千军踏地、万鼓齐鸣，震得整片江岸都微微发颤。
岸上所有人屏息失语。
方才还平静的大江，不过瞬息变貌。
原本向东奔流的江水，竟然开始缓缓倒流，水面层层堆叠、步步抬升，浑浊江水被迎面而来的白浪抵住，挤压出一道道翻滚的水脊。
在场的水工、船夫世代驻守江边，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万里晴空，无风无雨。
大江自行逆流，平地生狂潮。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在原地。
原来公主所言，半分不假！
真的有晴天大潮和无风巨浪！
李斯立于最前，神色肃然，紧紧盯着江水逆流、白浪推江的奇景，心中震撼久久不散。
就在此时，滚滚白浪飞速抵岸，轰然一声炸裂开来！
丈高潮头狠狠拍击在原始江岸，水花炸起数丈之高，漫天水雾扑面袭来，气势磅礴。
岸边浅滩瞬间被淹没，沙石冲刷滚动，声势骇人至极。
若方才他们执意渡江，舟船行至江心，遇上这波大潮，全车人马绝对无一幸免。
后怕瞬间席卷在场众人。
“好险、好险！”
“幸好陛下听了公主所言，否则咱们后果不堪设想！”
“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天晴无雨，江水自凶！”
待潮头第一轮猛烈冲击稍稍平息，王绾深吸一口气，郑重上前，对着嬴笙笙深深一揖，姿态谦和恭敬：“臣等愚昧，不识天地规律，今日亲眼目睹大潮神迹，心中万般不解，恳请公主解惑！”
说完，他躬身不起。
其余文武百官、水工、船夫也齐齐拱手，整齐躬身：“恳请公主解惑！”
嬴政立在一旁，默然静看，眼底带着纵容与宠溺，默许众人请教。
他也想听听，自己的小孙女，究竟洞悉了多少世人不知的天地玄机。
嬴笙笙看着一群古代大佬认认真真向自己请教问题，耐心解释：“大家不用觉得这是什么异象，这只是自然规律而已。”
“你们以前见过的江水泛滥，都是山上的雨水、河水往下冲，属于上游来水，下雨才涨，天晴就退，这是没错的。”
“但钱塘江不一样，它连通大海，它的凶险，来自下游的大海……”
在场所有人凝神屏息，一字不落地认真听着。
“大海的水，每个月到了固定的时间就会规律性地大涨、往岸边涌，因为钱塘江的江口很特殊，越往里走越窄，像一个收口的漏斗。”
“你们想呀，大海大水涌进来，宽阔海面的水量，被硬生生挤进狭窄江面，水势被越挤越高，是不是就形成了这种冲天大浪，逆江而上？”
“所以你们看暴雨洪水，是江水往下冲。而钱塘大潮，是海水往上顶。”
“一个自上而下，一个自下而上，完全是两回事。”
一番话娓娓道来，百官听得醍醐灌顶。
原来不是苍天降灾，只是他们从未识过海潮！
李斯豁然开朗，反复回味着这番话，只觉受益匪浅。
江口束水、海潮倒灌，定时往复......短短数语，便道破了东南水患的真相。
一旁的水工、船夫更是满脸敬畏，纷纷跪地拜服。
他们靠江吃江一辈子，凭经验度日，从未想过江水凶险竟有这般门道。
蒙毅站在一旁，表情别提有多骄傲了。
自家这位小外甥女，总能以最简单的话语，道破最玄妙的天地道理。
江风徐徐吹来，漫天潮浪翻涌轰鸣，声势浩荡。
但赢笙笙却不这么想。
《史记·秦始皇本纪》明确记载：始皇三十七年南巡，至钱唐，临浙江，水波恶，无法渡江，只能向西绕行一百二十里寻找狭窄渡口。
时代的壁垒，果然厚重得难以想象。
嬴政低头看着一脸淡然的小丫头，眼中骄傲与宠溺更甚：“吾家笙笙，眼藏天地，心藏乾坤。”
【装逼值+30】
【恭喜宿主，当前已累计：532点。】
嬴笙笙：“？”
“不是，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这次真的没装啊！我就是解释了一下潮汐原理！这叫科学普及！不叫装逼！”
【可能是宿主的装逼气质已经深入人心，这种印象叠加上去，即便宿主正常说话，在他们听来也像是在装逼——简单来说，宿主已经装到心坎里了。】
嬴笙笙：“......？”
—
大潮退尽之后，钱塘江水往复震荡，海潮的余波久久没有平息，舟船一下到江心，就会被暗流冲得左右摇晃，根本载不动大批车马与禁军将士。
王绾带着水工反复试渡，接连换了三处江岸，全都没能稳住船只，只能无奈回禀始皇。
“陛下，海潮虽退，江水依旧受东海水流牵制。此处江面开阔，一时半刻寻不到可以渡江的位置。”
就地继续驻扎会耽误东巡行程，强行冒险渡江又要拿圣驾安危冒险。
想到这，所有人下意识齐齐望向小公主。
而后，始皇帝也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嬴笙笙：......都看我干啥？？？
良久。
嬴笙笙叹了一口气，说：“这个渡口直面大海，只能向西绕行一百二十里，找到一处两山夹江的窄隘口，离外海远，海潮波及不到。”
闻言，李斯立刻派出斥候快马勘探山路。
没过多久，有将士回报，西行百里之外果然有一处狭窄渡口。
江面收紧，不受海水倒灌侵扰。
嬴政不再迟疑，当即传令全军拔营西行。
长长的队伍沿着江岸缓缓行进。
一路行来，沿途景象触目惊心，大片临江良田被潮水淹没，田埂崩塌，淤泥铺满田地，吴越百姓蹲在田边满面愁苦。
钱塘县令急忙拦驾跪拜，连连叫苦。
连年征发民夫修筑土石堤岸，可大潮一冲，堤坝顷刻溃塌，滨海郡县年年饱受潮灾，官府用尽办法，始终拦不住江水倒灌。
队伍在临时营地休整，文武百官聚在一起商议治水方略。
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很一致，不断加高江岸、堆砌巨石，用土石硬挡浪潮。
嬴笙笙坐在一旁听大臣们的谋划，突然开口：“只靠堵截，治标不治本。”
“钱塘江口外宽内窄，海水涌入之后被强行收拢挤压，浪头才会越涌越高。不如在外滩预留大片空滩用来容纳涨起的海水，再分段修整水道，分散潮水的冲击力。”
“水有地方宣泄，就不会集中冲撞一处堤岸。”
一句话点破堵不如疏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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