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丈夫死后他兄弟都说要照顾我10
楼下，薛阳靠在车头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程随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眼盯着玻璃门后面寂静的楼道，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程随推开单元门的时候，薛阳正靠在车头抽烟。
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见他弹掉。
他看见程随走出来，把烟头摁灭在掌心，烫了一下也没皱眉头，直起身朝单元门走了两步。
程随也看见他了。
脚步没停，甚至没有变化节奏。
这种无视比任何挑衅都刺人，薛阳猛地伸手拦在他面前，手掌横过去几乎贴上程随的胸口。
“站住。”
程随终于停下脚步。
他偏头看薛阳，深色的瞳仁里平静无波，那张年轻精致的面孔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困惑的、无辜的表情：“薛哥，怎么了？”
薛阳盯着程随看了三秒。
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任何破绽。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表面一层冷白的亮光底下什么都沉在够不着的地方。
“你在楼上怎么待这么久？”
薛阳问，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裹着克制不住的戾气。
程随弯了弯嘴角。
他抬手，轻轻把薛阳拦在面前的那只手臂按下去，动作温和，甚至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的客气：“薛哥，婠婠姐留我多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以前的事。”
“聊什么？”
“阿城哥的事。”
程随说完这三个字，目光终于有了些变化。
那层平静的冰面裂了一道缝，底下翻出一点真实的、沉痛的暗色来，“薛哥，你是阿城哥的战友对吧。”
程随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像随手拂掉衣领上沾的一片落叶。
他歪着头看薛阳，嘴角那一点弧度乖巧又无辜，眼睛微微弯着，看起来就是在跟长辈闲聊的年轻后生。
薛阳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接话，只是皱着眉盯着程随，下颌绷出一条硬的线。
程随见他不答，自顾自地笑了一声，双手插进外套兜里，肩背微微松下来，姿态显得随意又松散。
“我听说你在调查洵城哥的事，”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好奇的、没什么恶意的口吻，“只是有些好奇，想问问薛哥查得怎么样了。”
薛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随歪了歪头，那双深色的瞳仁里映着薛阳紧绷的脸，像一面镜子照着对面人的焦灼。
“薛哥，你是公家的人吧，”
他忽然换了话题，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我猜对了”的轻快，
“警局的。我没说错吧？”
薛阳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但攥紧的拳头和陡然加快的呼吸已经足够给出答案。
程随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兜里的手抽出来一只，随意地拍了拍薛阳的肩膀。
那动作轻得像安慰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可薛阳一米八几的个子被他一拍，整个后背都僵了。
“薛哥别紧张，”
程随笑着说，虎牙又露出来了，“我就是瞎猜的。洵城哥走了之后我查了一些东西，发现那条线上好多人被盯过，我就想，这么大的事情警方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看薛哥一脸正气，我想我猜对了。”
薛阳的瞳孔骤缩。
他的呼吸乱了半拍，尽管他很快调整过来，可那一瞬间的破绽被程随收得清清楚楚。
“你——”
薛阳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又咽回去了。
程随歪着头看他，眼神还是清澈无辜的：“话说薛哥你跟洵城哥是兄弟，我不应该怀疑你的。可是最近盯着那条线的不是你们吗？洵城哥不小心接到那批货，作为兄弟怎么的都该提醒一下吧。还是说薛哥你没来得及……还是薛哥你有别的打算？”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不紧不慢地敲进薛阳的肋骨缝里。
薛阳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盯着程随那张年轻无害的脸，忽然觉得阳光底下这人的轮廓在微微晃动，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嗓子眼像堵了砂纸。
程随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深色的瞳仁里平静无波，可薛阳觉得那里面藏了一整片冰层，下面压着的东西一旦裂开就能把人生生吞下去。
然后程随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甚至称得上温和。
“行，”
程随说，把插在外套兜里的手抽出来，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薛哥不知道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他转身要走。
迈了两步又停住，偏头看了薛阳一眼，逆光里他半边脸融在阳光里，半边脸沉在阴影中，那道轮廓被光线割得锋利又模糊。
“薛哥，”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有些事藏在心里太久，会烂掉的。”
然后他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和来时一样从容。
薛阳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盯着程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面上。
阳光晒在他后颈上，热辣辣的，可他觉得浑身发冷，后背贴着的衬衫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被风一吹泛起一阵细密的寒。
他慢慢退了两步，后腰撞上车头，金属的冰凉隔着衣料传进来。
他撑着引擎盖蹲了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攥着头发的手指微微发抖。
原本这一切都计划好的，洵城接了这趟活，他暗中跟着，等对面动手的时候一网打尽。
他相信洵城身手好，绝不会有事的。
可洵城死了。
三刀，刀刀致命，
薛阳闭上眼，指甲掐进头皮里。
那些天他一直告诉自己，洵城的死只是个意外。
他只是慢了一步，只是运气不好。
可今晚程随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戳穿这层自欺欺人的纸。
他明明可以提醒，明明可以换人，明明可以……有那么多的机会，他没说。
薛阳猛地一拳砸在车头的引擎盖上，金属凹下去一小块，指节破皮渗出血来。
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出的气打在车漆上凝出一小片白雾。
程随会不会告诉宛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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