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丈夫死后他兄弟都说要照顾我19
天蒙蒙亮的时候秦丧醒了。
窗户透进来的光还是青灰色的，像水面还没完全亮透之前那种浑浊的暗调。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胸口有一阵很闷的、说不上来的沉坠感，像一整夜都在跑，腿脚灌了铅似的疲乏。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床尾。
被角乱糟糟地堆在那里，和他睡前整理好的样子不一样。
再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底板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在晨光里灰蒙蒙的一片，像踩过了什么没拖干净的地面。
秦丧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把脚缩回床上，用手背蹭了一下脚心，灰被蹭掉了，可那道触感让他后背蹿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他昨晚起来过？
梦游？
秦丧掀开被子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灰败，眼下乌青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他对着镜子翻了一下眼皮，瞳孔深处有一层隐隐的红。
秦丧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清醒清醒，可那股疲惫感并没有被冲走多少。
明明睡了够久，明明沾枕头就着，可醒来的时候身体像被抽空了，整个人轻飘飘的，骨头缝里都渗着酸。
秦丧撑在洗手台边沿，低着头让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最近这种不受控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多到他开始恐惧睡觉。
每一次闭眼都像交出了控制权，身体变成了别人的，而他这个主人只能等另一个人同意才能拿回来这具躯壳一样。
秦丧发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或者说另一个“他”让他发现的。
“他”做什么都肆无忌惮，就像是等着被发现一样。
秦丧心底冒出一股冷汗，但他不敢深想下去。
那些深夜拨出去的号码、那些凭空出现在手机相册里但他完全没印象拍下的街景……还有今天醒来后脚底沾着的灰。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站在宛婠床边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秦丧猛地抬头，瞳仁深处那层血丝骤然红了一度。
他把手边的牙杯捏变了形，塑料被挤压发出的脆响把他从那个念头里拽了回来。
秦丧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发青的脸，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慢慢松开手指。
他今天得去看看她。
不靠近，就远远地看一眼。
上午九点多，秦丧把车停在公寓楼对面那条街的拐角。
从这里的行道树缝隙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单元门和旁边那排绿化带。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熄火，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凉丝丝地打在他后颈上。
他攥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门洞，胸口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像是某种警报。
单元门开了。
秦丧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宛婠走出来，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侧脸在晨光里白得像瓷。
秦丧嘴角微勾，还好，她没有事。
但还没等秦丧放松多少，紧跟着宛婠身后是一个面容年轻是男人。
他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抱着朵朵，肩膀上挎着一只粉色的小背包。
然后那个男人弯腰不知道跟宛婠说了句什么，宛婠侧头回了一句，嘴角弯着。
在然后他们就像是一家三口一样，一前一后往路边走，直到上了车离开。
秦丧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
虎口因为用力而绷出青筋，指节咔咔作响。
他盯着那辆车缓缓驶出车位汇入车流，后座的车窗里隐约能看见宛婠侧头的轮廓，以及那一抹柔和的笑容。
那个男人是谁？
秦丧的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
他认不出那张脸。
洵城的兄弟里没有这个人，宋亘池手底下的人里也没有这张脸。
一个凭空冒出来在宛婠身边的男人。
秦丧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
他应该为宛婠高兴的，现在有人陪着她、有人帮她带朵朵、有人让她露出那种久违的笑容。
可那点高兴像纸糊的船一样刚浮起来就沉了，底下是翻涌的、漆黑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的情绪。
那个位置应该是他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秦丧自己都吓了一跳。
秦丧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
冷静，冷静……，秦丧告诉自己你只是来确认她安全的，你看到她没事就好了，那个男人是谁不重要。
秦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遍遍地深呼吸。
胸口的烦闷焦躁被他反反复复往下压了一次又一次，可每一次沉下去又浮上来，像烧透的炭被水泼了之后腾起的白烟，散不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很轻，带着笑意，像老朋友在耳边说悄悄话：“你装什么呀！”
秦丧猛地睁开眼。
车内空无一人，副驾驶座上只有他随手扔的外套。
后视镜里映着他的脸——苍白、疲惫、额角渗着薄汗，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听见那个声音又响了。
“我说你装什么。你明明气得要死，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个男的从她身边撕开，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装冷静？装给谁看呢？”
秦丧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他用拳背狠狠砸了一下额角，像要把那个声音从脑子里敲出去。
可那个声音根本不受影响，像黏在他颅骨内侧的藤蔓，越敲缠得越紧。
“你刚才看见她的笑容了吧，真好看，你说是不是。”
那个声音慢悠悠地，带着一种极其舒适的、餍足的慵懒，“只不过……多久没见婠婠那样笑了？”
说到这里好像是想到什么，语气带上了一点狠厉，“可为什么不是对着你笑，而是对着别人，你真没用啊。”
“闭嘴。”
秦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个声音笑了一声，拖长了尾调：“我为什么要闭嘴？你白天查东西、忏悔、抹眼泪的时候我都没出声，够给你面子了。可你自己看看，你是有多没用，现在连见她一面都要偷偷摸摸的了。”
“我说了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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