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曲折
陈皮继续留在长沙,几乎每天都陪在喻初的身边,看着他越发瘦削的脸颊,自己却无能为力更是让他焦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喻初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不再吃那些需要费力咀嚼的东西了,粥也换成了更稀的米汤,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进去,有时候能喝完半碗,有时候只喝两三口就摇摇头,把脸偏向枕头那边。
陈皮也没有再强迫她多吃,只是哄骗着她吃完了晚上就不用吃了。
喻初还真的相信了,就真的吃完了,结果到了饭点,陈皮又来了。
她就会撒娇耍赖说自己不吃,陈皮就会求半天,才肯大发慈悲的多吃一点。
陈皮就会奖励一般的亲亲她,喻初被勾的想要再亲一下,陈皮就会后退让开。
对于这种方法,喻初表示谴责。
他试了很多种的方法,甚至还有来的老游医生说她是冲撞了地下的东西,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借了身子。
不干净的东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但是下一刻那人说只要把现在的喻初杀掉,另一个就会活过来,陈皮当场直接了结了人。
去死吧。
把主意打在她身上,陈皮不允许,得亏喻初和师娘现在都身体不适,他没有把他千刀万剐算是给她们祈福了。
张启山他们离开长沙已经有半个月了,但是依旧没有什么传来的新消息。
半个月里,陈皮几乎把长沙城所有地方都走了一遍。
也能从那些人的神色里看出来,他们都觉得喻初没救了,但没有一个人敢直说。
一天傍晚,喻初醒了 一会儿,她的目光在昏暗的烛光里转了一下才落在床边的陈皮身上。
他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碗温水,正用勺子慢慢搅着,试图让水凉得快一些。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陈皮的动作顿住了,继而勉强扯出个上扬的笑容来:“没有你瘦的快。”
喻初准备再说就被他打断了:“我没事,你少说两句,把力气留着。”
她笑了一下,轻轻的靠在肩膀上:“你记得要把俩孩子看好,我要是真的……”她这句话没有说出来。
对于现在的陈皮来说,这句话实在是太残忍了。
“别说这种话,张启山去找东西治你了。”
喻初叹口气,轻轻拉住他的手:“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不过,以后我们还是会再见的,你相信我吗?”
他不忍和她讲这种事情,只是轻轻捻着她的手点点头:“嗯,我相信,我相信。”
怎么不相信她呢,真的会再见的,真的啊。
再准备再说话,又被陈皮喝了一点温水。
得到这个回答,她再次睡了过去,轻轻靠在肩膀上,陈皮轻轻拍着。
喻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更加的憔悴,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没有了。
他爱怜一般的摸摸喻初的脸,太慢了,太慢了,张启山你们太慢了,他默默的想。
喻初呼吸均匀,脸侧靠着陈皮的肩膀,鬓角的碎发贴着他的衣领。
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棉布衣料传过来,几乎感受不到,甚至有些发冷。
喻初往他怀里蹭了蹭,下意识撒娇:“冷。”
陈皮才如梦初醒,才发现太阳已经西沉了。
听到喻初喊冷,他脱掉自己的衣服,又专门洗刷了一番,保证自己干干净净,才钻进她的被窝。
喻初立马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把自己的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陈皮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一些,偷偷亲亲她的后颈。
的确想要把她留住,从第一次看见她,就想要得到。
好不容易得到了,但是……
他甚至在思考,是不是不配得到什么好东西。
喻初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不知道在忧心什么。
他伸出手指,想把她眉心的那道纹路抚平,指尖刚触到她的眉心,又停住了,怕惊醒她。
她忽然动了一下,额头正好贴上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指腹。
她的睫毛颤了颤,但是又立马睡了过去,他屏着呼吸,等她下一步的动作,直到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才缓缓收回手。
喻初在他怀里又蹭了蹭。
手从他胸口滑下去,摸索到他的腰侧,大概还没完全醒,甚至还上下摸了摸。
陈皮却根本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只是紧紧抱着她,只要抱着她就好。
我得拿什么才能留住你。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迷迷糊糊的开口:“你是不是哭了?”
陈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后背,继续哄着她睡。
——
杭州的梅雨季来得毫无征兆。
头一天还是晒得人发昏的晴日,隔了一夜,天就阴沉下来,雨丝细密而绵长,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种潮湿又雾蒙蒙的空气里。
吴邪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
雨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落在青瓦上,落在石阶上,落在院子中央那棵桂花树的叶片上,汇成一片低沉的沙沙声。
他微微闭上眼睛,按理说一切事情结束,他应该带着小哥胖子去休息的,但是喻初一直没出现,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症状竟然也减轻了不少。
“瞎子说他梦见了。”无邪闭着眼道。
胖子坐在他对面的竹椅上,正用一根竹签剔牙,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哪天不做梦?上回还说梦到自己在河里捞月亮,捞了半天捞起来一个脸盆。”
无邪被他的打岔搞得没忍住笑了一下:“滚你的。”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雨幕里。
胖子啧了医生:“天真,不是我打击你,我觉得就算人家姑娘回来,估计你也没什么机会。”
“就你话多。”虽然这样骂,但是事情的确是这样,他有个鸡毛机会啊,只希望要是真的能找到她,喻初还能对自己生气,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黎簇那小子一直发消息问他找到人没,无邪都没回,黎簇一直以为当时喻初消失其实是和他有关的。
毕竟是他主动去找的她。
“我和你说呢,黑瞎子说那不是他梦见的,那是他的小时候,喻初那时候收养了他和小哥,还说黑瞎子是小哥的……”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爸爸?”
胖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天真,你说这话可别让小哥听到,不然你挨打了我也只会叫好。”
无邪无语,我求你了。
兄弟之间能不能仗义一点。
另一边的黑瞎子坐在一个破旧的凳子上,走在自己的小屋子里面,双腿伸直。
看着不远处落下的雨滴,心中觉得奇怪,这件事情竟然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他一时之间恍惚,怪不得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熟悉。
他只是在那个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跟着武馆的师傅离开了长沙,往南走。
他以为会很快回来,但命运比任何地图都更加曲折。
等他回到长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覆水难收。
那些年里,他和张起灵的关系也一直很微妙。
主要是自己真的把他当自己娃了。
所以一直试图让小孩叫自己爹,然后小孩从来不叫,不过那时候还是很乖的,不过自己那时候也已经有了二十几。
想要带着他离开,但是他拒绝了。
黑瞎子那时候还心想,父子关系可能就是这样,父爱如山就是这样沉默。
所以后来一直让哑巴叫他爸爸,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笑,没白占便宜。
陈皮在之后几乎是将他们全手包揽了,虽然对他们不算温和,但也不算苛刻。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自己的事,并且几乎不管他们,但是到底是给了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最主要的就是,这个老妖怪和他们一样都没老。
不过最近几年已经休养生息了,几乎不出门,几乎都在修身养性,听说在修佛,杀的人不计其数,这时候倒是修身养性起来了。
后来张起灵失踪了,再次回来,他就发现小孩沉默了许多。
那是他们留在长沙的第十年。
没有任何预兆,他一夜之间从住处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他找了大半个中国。
但是这个年纪的,毕竟算是陈皮家里的小少爷,没人敢对他动手,直到又过了好几年,有人说在东南亚碰到了他。
黑瞎子那时候早就在国外,还是陈皮带回来的, 而且以为似乎并不认识他们了,寡言少语起来。
陈皮当年也找了将近几年,但是一直没有找到, 没有想到在那里竟然找到了。
连忙把人带回去。
黑瞎子从回忆里抽身,檐外的雨还在下。
雨丝稀稀拉拉的,他闭上眼睛,忽然感觉有人站在他面前。
“今天歇业,明天……”
“师傅,按摩可以吗?”听见熟悉的声音他脸色一变,就看见正打着伞,站在门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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