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魔障
陈皮知道，当时喻初带出来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午夜梦回的时候，他甚至开始仔细地分析是不是喻初身体的原因有没有那个人的原因。
甚至有些心生魔障。
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如果 ，是她，而不是喻初呢。
他默默的想。
喻初被面前一张一模一样的人脸吓到，本来就有些差的身体更是咳个不停。
‘喻初’也有些慌乱，她没想到这样就这么严重。
陈皮藏住眼底的杀意，过去给喻初拍背顺顺气。
他的喻初形如枯槁，而她却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凭什么，凭什么。
忽然，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这具身体撑不住了，那么换一具呢，反正也长得一模一样。
喻初也不会不习惯。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神通就好了。
世间志怪故事那么多，夺舍，换命，借尸还魂，无数话本里都写着。
他以前从不信这些，但他见过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见过之前很多具喻初的身体，也见过活人变成树的容器。
而且见过那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在他面前真实发生。
既然那些东西存在，换一具身体又有什么不可能？
这种念头一旦落进他的意识里，像种子落进土里，开始缓慢地向下扎根。
抬头看向略显无辜的人，陈皮掩饰自己眼底的神色，看喻初没事了， 才给她让开位置。
看着她们说话，面上平静，心里却在想，怎么要死的人不是你呢。
对吧，对啊，对……
陈皮的目光从喻初身上移开，落在那个和喻初一模一样的女人身上。
她正站在床边，微微弯着腰，手指绞着衣角，看起来有些纠结。
但是她的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站在烛火的光晕里，像是被精心浇灌过的植物。
而床上那个才是真正的喻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你……”她的声音和喻初的一样，只是比起现在的她更加清亮一些。
“我只是来看看她。”
她说着，目光移向床上的喻初。
“你怎么来了，不是出去了吗？”
‘喻初’沉默的才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又隐晦的看了一眼陈皮，陈皮装作没看见，硬是没动。
喻初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是什么情况：“陈皮，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她说点女孩子说的东西。”
陈皮才松开手，转身出去替她们关上门。
他做了一个已经走远的假象，并没有真的离开。
门里的声音传出来。
“你现在这样是因为我的原因对吗？”
喻初咳嗽着摇摇头。
“是我自愿的，我也该离开了，你不是救我吗？我也想看你自由啊。”
‘喻初’的眼泪掉在地板上：“对不起，对不起。”
“……”
陈皮只听到这里就气血翻涌，喉中涌上一股子辛甜。
他负气离开，走的时候让人把喻初看好。
既然张启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而且甚至并不确定方法是一定有用的，他一定要找一个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他陈皮从来不认命。
——
喻初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出门，自己感受着身体里面生命力的流逝，轻轻阖上了眸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喻初’出了门，刚出了院子，就看见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脸色冷漠的看着她。
“抓住她，要活的。”
‘喻初’连忙转身就跑，就看见甩着九爪勾出来的陈皮，看见她轻笑一声。
“拿下，别伤她。”
她脚步微微一滞，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其中一人已经跨步上前，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口鼻，毛巾上大概有蒙汗药，很快便软了身子，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整个人往阴影里一带。
陈皮转身朝着喻初的房间走去，他不管别人，只要她能活，其他人算什么……
三天后。
陈皮带进来一个人，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袍，袖口宽大，下摆几乎垂到地面，走路的姿态极其缓慢。
手里捧着一只铜匣，匣面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下巴的轮廓显出几道皱纹，年龄在四十到六十之间。
陈皮带着他一路直接进到房间，先是确认喻初醒着，才带着人进去。
喻初正靠在枕头上，听到声音微微偏过头，早已经习惯了。
陈皮没少寻这种奇怪的方子。
不过喻初总觉得这个人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邪气，让她有些难受。
“陈皮，这是？”
陈皮有些笃定和开心：“这是治你的人。”
喻初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已经开始低头调整那只铜匣。
奇怪的东西奇怪的事物，她并未听说过。
又把目光收回来，问陈皮上：“怎么治？用什么治？”
陈皮揽着她的肩膀只是说，和发了癔症一样：“很快，很快，你就彻底好了。”
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慌乱和……仓促？
她眉梢微挑。
喻初偏过头，就看见带进来的人，她瞳孔骤缩。
早就应该走的‘她’被随从押着，嘴上堵着毛巾。
喻初血气上涌想要站起来，但是直接跌倒在了陈皮的怀里。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完全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着陈皮，看着那张脸，此时正看起来都是宁静和疯狂。
却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陈皮，你想做什么？”
陈皮转过身，看着她面带痴狂的神色：“开始吧。
那个灰袍人点了点头，把铜匣放在桌面上，掀开盖子。
匣子里并排放着几样东西：一沓黄色的符纸，一枚青铜印，一小罐暗红色的液体，和一根细长的银针。
他取出一张符纸，铺在桌面上，又用银针蘸了那暗红色的液体，开始在上面画符。
周遭因为他的动作竟然掀起了气浪，喻初脸色更白了，这是……
她看了地上被押着的人一眼：“陈皮！陈皮！你要做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陈皮大笑三声，兴奋的说：“这可是我专门想的办法，反正这具身体没办法治好了， 正好……有合适的身体，我把身体换给你好不好，你病就好了。”
喻初脸色难看的看着他，手都在发抖，这个人恨的极致，爱的也太极致了。
“陈皮，我不换，我不要。”她努力挤出声音摇头。
陈皮略有责怪的看着她：“乖，你难道忍心自己一个人走，或者，你想死可以啊，杀了我，杀了我我带你走，我陈皮过奈何桥也要把你绑在身上，哪怕是什么地狱，我都带着你。”说着，他的眼睛就变得赤红。
喻初捂着眼睛摇头，只一味的拒绝：“我不换，我不换，求你了陈皮。”
“现在，你竟然为了不活下去求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喻初……”
陈皮的声音传到院子里，笑的院子里的伙计都打了个冷战。
陈皮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晚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喻初看着他的侧脸，原来无能为力是这样的。
“你放过她吧，陈皮，我求你了，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她没有什么泪水，生机已经将近断绝，这些话需要攒很久才能说出来。
陈皮终究是被她的神情看的心中一痛，摸了摸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为了我留下不可以吗？喻初，我也求你……我求你了，为了我留下，这些罪孽，这些人命都算在我的头上，你不需要承担什么，这都是我做的， 一切都由我承担好不好。”
终归是说不动他，喻初偃旗息鼓，似乎是认了，陈皮见状脸上也多了一层喜意。
灰袍人把最后一笔画完，符纸上那些由暗红液体勾勒而成的线条微微流下，看起来更加诡谲。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陈皮点点头。
陈皮站在他旁边，摸了摸喻初的头：“她也不会死的，只是换个地方待而已。”
她的手指正在被子里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的位置：“陈皮，你听我说，我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换了别人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的，去了那个地方没有那么容易就脱身的。”
陈皮听见这个话充耳不闻，当作没听见。
符纸的墨迹已经完全干了，暗红色的线条逐渐缓缓凝结。
“开始吧。”他说。
喻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气声了：“陈皮……你听见了没有，我不换。”
陈皮站在阴阳师旁边，目光落在那口正在被打开的铜匣上，匣盖翻开时，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从缝隙里扬起来。
阴阳师的手已经探了进去，手指在里面拨弄着什么，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收回手时指间夹着一枚暗色的木符，正面刻着两道交错的弧线，背面刻着一个名字，喻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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