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沈老太扮演好奶奶
气氛正热烈，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说沈老婆子，”陈婆子放下手里的鞋底，斜眼看着沈老太。
“你在这儿说得热闹，人家叶知青认你这个奶奶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叶知青跟你家老二可是断了亲的，这全村人都知道。
你现在还以奶奶自居，要给人家说亲，人家认吗？”
这话像盆冰水，浇熄了正在做美梦的几个老太太头上的热火。
对啊，都断亲了。叶小小就跟老沈家没关系了。沈老太现在还以“奶奶”的身份给她说亲，名不正言不顺啊。
王婆子脸上的兴奋淡了些，犹豫着说：
“陈嫂子说得也是……这断亲了，就不是一家人了。咱们要是给介绍了，回头叶知青不承认，那不是白忙活吗？搞不好还得罪人呢。”
赵奶奶也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别到时候亲戚没做成，反倒结了怨。”
孙大娘干脆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摘手里的野菜。
眼看刚煽动起来的热情要熄火，沈老太心里暗骂陈婆子多事，脸上却挤出一个“宽容大度”的笑。
“陈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她声音提高了些，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虽说断亲了，可血缘哪断得了吗？我是她亲奶奶，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她爹一时糊涂，跟闺女断了亲，我这当奶奶的还能真不认孙女？”
她挺直腰板，摆出“长辈”的架势：
“再说了，结婚这事，讲究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母现在都不方便，我这当奶奶的不出面，谁出面？难道就看着她耽误一辈子？”
这话乍一听，还真有点道理。
陈婆子却不吃这套，冷笑一声：
“说得比唱得好听，沈老婆子，你是真为叶知青好，还是惦记着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沈老太被说中心事，脸瞬间涨红了。
“陈老婆子，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怎么就不为小小好了？嫁人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我这当奶奶的操心还有错了？”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王婆子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沈嫂子也是一片好心……”
陈婆子嗤笑，“好心？她要是真好心，当初叶知青刚下乡的时候，她怎么不接人家回家住？现在看人家过得好了，又凑上来当奶奶了？骗鬼呢！”
这话戳到了沈老太的痛处，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陈婆子：
“陈婆子！我沈家的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你算什么东西！”
“我就说了怎么着？”陈婆子毫不示弱，也站起来跟沈老太对峙着。
“我就看不惯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叶知青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有些人就别去祸害人家了！”
眼看要打起来，其他几个老太太赶紧劝和，拉架的拉架，说和的说和，好一阵子才把两人分开。
沈老太气得胸口起伏，重新坐下时，手都在抖。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不能因小失大，今天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她缓了缓气，不再看陈婆子，转向其他几人，语气“委屈”：
“我知道，有些人就是看不得我们家好。可我这当奶奶的，问心无愧！
小小是我亲孙女，我不管她谁管她？你们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就帮着留心点，没有就算了，我自己张罗。”
这话以退为进，反而让王婆子几个有些过意不去。
“沈嫂子你也别生气，陈嫂子就是心直口快。”王婆子赶忙说道。
“给叶知青说亲这事……我们再想想。”
“对，再想想。”赵奶奶附和，但明显没那么积极了。
沈老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今天这把火已经点起来，就算有人泼冷水，火星子也散出去了。用不了多久，全村都会知道她这当奶奶的，要给自己孙女叶小小说亲了。
至于陈婆子那些话……哼，等事情成了，谁还记得？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才挎起篮子，慢悠悠地回家了。
等她走远，老槐树下又热闹起来。
“你们说，沈老婆子是真心的吗？”孙大娘问。
王婆子撇撇嘴：
“真不真心不知道，反正有好处是真的。”
“可叶知青能听她的吗？那姑娘有主意着呢。”
赵奶奶还是有点担心，怕到时候她给找到小伙子，那叶小小却不同意，白忙活一趟倒是小事，就怕得罪人。
陈婆子冷哼一声：“听她的？做梦去吧！叶小小那丫头，看着文静，骨子里硬着呢。沈老婆子想拿捏她？门都没有！”
“那咱们还帮着介绍吗？”孙大娘犹豫着问。
王婆子想了想：“先看看，要是叶知青自己愿意，咱们再牵线也不迟。要是她不愿意……就算了，别惹一身骚。”
几人议论着，各自散了。但“沈老太要给叶小小说亲”这个消息，就像春天的蒲公英，风一吹，就飘得到处都是。
下午上工的时候，这消息已经传遍了半个村子。
林悦是在上工时，听到几个村里媳妇一边干活一边嘀咕，声音不大，但顺风飘进了她耳朵里。
“听说了吗？沈老婆子要给叶知青说亲呢。”
“真的假的？不是断亲了吗？”
“人家说是亲奶奶，这事得管。”
“叶知青能愿意？”
“谁知道呢，不过沈老婆子说得也对，姑娘家大了，是该找婆家了……”
林悦手里的锄头顿住了，她往那边挪了几步，想听得更清楚些，可那几个媳妇见她看过来，立刻噤声，低头干活了。
一整个下午，林悦都心神不宁。
她不相信叶小小会同意沈老太给她说亲，小小多讨厌沈家人，她是知道的。可万一……万一沈老太耍了什么手段呢？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林悦连工具都没来得及还，急匆匆就往村北的小院跑。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心不在焉地应一声，脚步更快了。
推开院门时，叶小小正在厨房做饭。锅里炖着菜，香气四溢，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听见动静回头，见是林悦，笑了：
“回来啦？洗洗手，饭马上好。”
“小小！”林悦冲进厨房，气都喘不匀，“出事了！”
叶小小转身看她：“怎么了？慢慢说。”
林悦把听到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沈老太在村里到处说，要给你说亲！说你是她亲孙女，她得替你张罗终身大事！现在全村都在议论呢！”
她越说越急：“她还让那些老太太帮着介绍对象！小小，这可怎么办？她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叶小小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拿起锅铲，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动作不紧不慢的。
“就这事啊？我当什么呢。”边炒菜边回应林悦。
林悦瞪大眼睛：
“这还不严重？小小，沈老太这是要逼你啊！她先造舆论，让全村人都觉得她给你说亲是理所应当的。
到时候她真带人来，你要是不见，就会被说不识好歹、不懂事！你要是见了……万一她使什么阴招呢？”
锅里菜好了，叶小小装到盘里，把菜端到堂屋桌上，这才拉着林悦坐下。
“悦悦，别急！沈老太那点心思，我清楚得很。她不就是想先造势，再利用舆论逼我就范吗？”
“那你还这么淡定？”林悦很是不解。
叶小小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林悦看不懂的深意：“因为她的算计，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错的？”
叶小小点头，“现在是新社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早就过时了。婚姻自由，这是写在法律里的。她再怎么造舆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林悦听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但还是担心：
“可是小小，人言可畏啊。万一她在村里到处败坏你名声……”
叶小小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让她败！我倒要看看，她能闹到什么地步。悦悦，你放心，我有分寸。
沈家那些人，除了会耍点小聪明、玩点小心眼，没什么真本事。他们动不了我的。”
她说得很是笃定，林悦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是啊，小小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林悦问。
“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叶小小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悦碗里。
“沈老太愿意唱戏，就让她唱去，等戏唱到高潮，咱们再看怎么收场。”
她端起碗，扒了口饭，咀嚼得很慢，眼神却锐利如刀。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染红了天际，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鸣叫，村子里炊烟袅袅，一片安宁。
可这安宁之下，暗流已经涌动。沈老太撒下的网正在收紧，而她不知道的是，网里的鱼，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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